几人走到外间的偏殿,刚关上门,殿内压抑的氛围便重了几分。
陈墨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无且身上,神色凝重至极。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夏太医,这里没有外人,您跟我说实话。陛下这身子,到底到什么地步了?”
夏无且闻,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对着陈墨深深躬身,腰弯得几乎要折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声音沙哑沉重,带着几分无力:“首辅,太子殿下,蒙阁老。。。。。。老臣就直说了。”
“陛下此番是丹药余毒彻底爆发,加之常年积劳,脏腑早已被毒素侵蚀殆尽,就像枯朽的老树,根已经烂了。”
“这次能醒过来,已经是天大的奇迹,是陛下自身意志撑着。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夏无且的话还没说完,陈墨便觉得心口猛地一沉,眼前微微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首辅!”蒙毅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扶苏更是脸色惨白,踉跄着退了半步,扶着廊柱才站稳,嘴唇颤抖着,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其实这些天,夏无且已经隐约跟他们提过情况不好,可亲耳听到“根已经烂了”这样的判词,两人依旧难以承受。
陈墨扶着蒙毅的手,稳住了身形。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与悲痛。
再睁开眼时,眼底虽依旧通红,神色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看着夏无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字字清晰:“夏太医,您就给个准数。依您和医学院的会诊判断,陛下。。。。。。还有多少时间?”
夏无且看着陈墨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中一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坠了铅:“首辅,老臣不敢欺瞒。”
“依太医院全体太医与医学院医师的会诊结果来看,陛下的时日。。。。。。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
“这期间万万不能再劳心费神,不能动气,不能劳累,需得安心静养,按时服药。”
“若是调养得好,或许能多撑些时日。可若是再有一次毒发。。。。。。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陈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字字如刀,一刀刀割在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穿越八年,辅佐嬴政八年。
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君臣相知。
他亲眼看着这位帝王从壮年走向迟暮,看着大秦从战后凋敝走向盛世初现。
他一直以为还有时间,还有十几年,甚至二十年,他可以陪着嬴政一起,把大秦建设成超越所有时代的强盛帝国。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
油尽灯枯,命数将近。
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这位带着大秦一步步走向辉煌的帝王,剩下的时间,竟然已经不足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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