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知道,以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横渡太平洋九死一生。
风暴、暗礁、疾病、补给不足,随便哪一样都可能让船队全军覆没。
两年没有消息,大概率是遇到了不测。
可这话他不能说,更不敢说。
嬴政如今还存的执念,便是想看天下大治,而这高产作物对盛世的作用可是巨大的。
玉米、土豆这些高产作物,是他盼了好几年的念想。
若是告诉嬴政船队大概率回不来了,对他而,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更何况,嬴政本就时日无多,陈墨实在不忍心让他带着遗憾走。
他定了定神,开口安慰道:“陛下不必忧心。美洲远在万里之外,比扶桑远了数十倍,海路艰险,风土人情都陌生。”
“船队到了地方,还要探查地形、寻找作物、和当地部落打交道,本就耗时间。再说海上风浪大,传信不便,没有消息也是正常的。”
“臣估摸着,他们应当已经到了美洲,也找到了那些作物。”
“只是返程要顺着洋流季风走,算着时日,今年下半年,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陛下再等等,一定能等到他们带着高产种子回来的。”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期盼。
陈墨心里其实也抱着一丝侥幸——或许王越真的成功了。
只是路途太远,耽误了时间。
若是真能赶在嬴政离世前回来,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
嬴政听了,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路远事杂,确实急不得。朕再等等。”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忧虑。
见嬴政神色有些沉郁,陈墨连忙岔开话题,指着不远处的造船工坊道:“陛下,前面就是腄县的造船工坊了。”
“科学院新研制的千石远洋船,就在这里试造。咱们过去看看?听说新船加了不少新设计,比现在的船更快更稳。”
“好,去看看。”嬴政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顺着陈墨指的方向走去。
众人走进造船工坊,里面更是热火朝天。
巨大的船台上,一艘新船正在搭建龙骨,工匠们叮叮当当忙个不停,锯木、刨板、钉铆钉,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工坊主事连忙上前,给众人讲解新船的构造:水密隔舱增加到了八个,就算破了一两个舱也不会沉。
船帆改成了可转动的软帆,逆风也能行驶;船舵也改良了,操控更灵活。
嬴政听得认真,还伸手摸了摸打磨光滑的船板。
他对工匠们的手艺赞不绝口,当场下旨赏赐了工坊的所有工匠。
参观完造船工坊,日头已经偏西。
夕阳落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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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喜欢大海,嬴政在腄县一待便是半月。
每日清晨便去海边走走,看日出时浪卷金沙,看千帆出港。
午后便去港口看装卸货物,或是去造船工坊看工匠造船,兴致高时还会登上停泊的海船,在船舱里转一圈。
许是海风养人,许是见了海阔天空心境舒展,嬴政的精神头竟比在内陆时还好,每日走不少路,气色也红润了几分。
夏无且每日诊脉都连称奇,说陛下脉象沉稳,比在咸阳时还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