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前服过徭役的民夫,当年修长城、修驰道苦是苦,可这些年北疆安稳,再无胡骑南下劫掠,子孙后代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更多的人沉默着往家走,翻出家里素色的衣裳换上。
家家门口挂起了白幡,不少人家在院里设了简易的香案,摆上一碗清水、几样果品,朝着皇宫的方向祭拜。
早点铺熄了火,蒸笼的白气散了;货郎收了担子,默默地站在路边垂首。
酒肆摘下了幌子,关门歇业。
不过半个时辰,方才还热闹鲜活的咸阳城,就彻底静了下来。
街巷上往来的百姓,个个身着素衣,面色悲戚。
偶尔有说话声,也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宫中的亡魂。
满城都是低低的啜泣声,从城南到城北,从市井到官署,连绵不绝。
皇宫北城楼的黑龙旗,在辰时准时缓缓降下一半。
玄色的龙旗半垂在风中,像垂首默哀的巨人。
城楼下,不知何时聚集了大批百姓。男女老幼,穿着素色衣裳,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没人组织,没人号召,都是自发而来。
他们望着半降的龙旗,望着宫城的方向,默默垂泪。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下,对着宫城方向叩首:“陛下。。。。。。老臣给您送行。。。。。。您打下的天下,老臣看到了。。。。。。您安心走好啊。。。。。。”
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按住孩子的头,低声道:“给陛下磕头。没有陛下,咱们还在打仗,还吃不饱饭。”
孩子似懂非懂,跟着母亲一起跪下,小脸上满是郑重。
北城楼前,哭声渐起,越来越响,混在风里,飘向整座咸阳城。
消息以咸阳为中心,顺着驰道、驿传,飞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关中各县,刚从雪灾中缓过来的百姓,听闻噩耗,无不悲戚。
各县官衙即刻降半旗,官吏换素服,停止一切喜庆事务。
乡间村落里,里正敲着锣把消息传遍各家各户,百姓们纷纷在家中设案祭拜。
不少受过朝廷赈灾接济的农户,对着咸阳方向长跪不起,口中念着陛下恩德。
三川郡、颍川郡、邯郸郡。。。。。。关东旧地,消息传到时,已是三日之后。
齐地临淄的官学里,先生停下了授课,带着满院学子朝着西方跪拜。
学子们穿着统一的学服,整齐地伏在地上,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学生恭送陛下!”
他们都是义务教育的受益者,是新政最直接的受惠者,深知能坐在学堂里读书,全赖当今皇帝的国策。
胶东腄县的港口,往日千帆竞渡的港湾,今日所有商船尽数落帆,码头停工。
商贾、船工、搬运夫役,齐齐站在码头上,面朝西方垂首默哀。
这些年海贸兴盛,无数人靠海吃饭,赚得盆满钵满。
没人忘了是谁定下的开海国策,是谁建的安东都护府,是谁让黄海之上再无匪患、商旅畅通。
九原郡的长城烽燧上,戍边的将士们卸下甲胄上的红缨,列队站在城头,朝着关中方向肃立行礼。
长城内外的匈奴牧民,听闻消息,也纷纷在家中摆上祭品。
这些年定居垦荒,日子安稳,再也不用靠劫掠过活。
他们心里清楚,是这位大秦皇帝给了他们安稳的活路。
从关中到关东,从内陆到边疆,从朝堂到民间,从官吏到百姓,从汉人到归化的部族。
消息所到之处,尽是缟素,尽是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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