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天下会山门时，红果的清香还萦绕在鼻尖，却被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大半。

夕阳的金辉洒在白玉广场上，映得那些操练的弟子甲胄发亮，整齐划一的呼喝声撞在朱红廊柱上，又反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幽若下意识地往聂风身边靠了靠，箩筐的绳索勒得掌心发红。

她看着广场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秦霜正手持长棍指点弟子们的招式，玄色劲装被汗水浸得发深，鬓角的发丝黏在脸颊上。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锐利如鹰，落在聂风与幽若身上却陡然柔和了几分。

“你们可算回来了。”

秦霜快步走过来，长棍在掌心转了个圈，稳稳地立在地上，“摘的红果看起来不错，只是这筐子……”

他瞥见箩筐边缘被树枝划破的裂口，眉头微蹙，“下山时遇到麻烦了？”

聂风将箩筐往身后挪了挪：“遇到个顽皮的小姑娘，没什么大碍。”

他的目光掠过广场上密集的人影，平日里松散的演武场此刻竟站满了弟子，连西侧的靶场都架起了新的弩箭，“今日操练为何如此密集？”

秦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往议事厅的方向瞥了眼：“师父昨日收到三封密信，今早天不亮就调了黑旗营的人去巡查边境。你看那面黑旗令。”

他抬手指向空中，一面玄色旗帜正从角楼飘向演武场，旗面上的银狼在风中张牙舞爪，“黑旗令三年未动，这次……

怕是江湖要变天了。”

幽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黑旗令下方的马道上，一队骑士正疾驰而过。马蹄扬起的烟尘里，她认出那些战马的毛色。

清一色的乌骓，正是当年爹从漠北换来的良种，平日里只供十二铁卫使用。

如今这些宝马却驮着披甲的士兵，往来于东西两院之间，显然是在搬运兵器。

“到底出了什么事？”

幽若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她想起小时候黑旗令升起的场景，那次是无双城来犯，天下会损了三百弟子才守住山门。

秦霜正要开口，却见议事厅的门突然开了。

聂风眼尖，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步惊云，他怀里抱着个襁褓，孔慈正挽着他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

那身标志性的黑袍换成了素色长衫，鬓角的白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风师弟，幽若姑娘。”

步惊云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往日的冷硬。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聂风背上的箩筐，“你们摘了红果？孔慈说这果子能安神，正好给孩子泡水喝。”

孔慈笑着走上前，接过幽若手里的半筐红果：“我去厨房处理一下，今晚煮甜汤喝。”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操练场面，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步惊云往内院走，“阿云，孩子该喂奶了，我们先回去吧。”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聂风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步惊云是爹最倚重的弟子，当年平定江湖靠的就是他手中的绝世好剑，可如今他却甘愿守着妻儿，对广场上的异动视而不见。这天下会，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师父在里面议事。”

秦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北饮狂刀聂人王前辈的弟子今早送来消息，说无双城最近动作频繁，好像在追查什么人。”

聂风的心猛地一沉。聂人王是他的父亲，虽然两人多年未见，但血脉里的联系从未断绝。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我爹他……”

“聂前辈安好，只是担心无双城会牵连天下会。”

秦霜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让你回来后去见他，顺便……

带上这些红果。”

他指了指箩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师父最近总念叨着想吃点甜的。”

幽若忍不住笑了出来：“爹也真是，都这把年纪了还嘴馋。”

话虽如此，她却麻利地将红果分装在两个竹篮里，“我去给爹送一篮，你们先聊着。”

看着她提着竹篮往议事厅走的背影，聂风突然想起在瀑布山的那个瞬间。

那时夕阳正好，她的白发被风吹起，与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笑容比红果还要灿烂。

可现在，她的脚步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仿佛那竹篮里装的不是果子，而是沉甸甸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