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是一张头部特写。经过浸泡,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骨缝的裂隙清晰可见。有人受不了恐怖场景发出“啧啧”的厌恶声音,却也有不怕的人,津津有味跟着电视里的说辞一起仔细看。
“从图片来看,死者生前遭受过多次打击,”
尹天凤说下去,语气像一个医生精准地摆弄着手术刀,“尽管我并非专业的法医,但多年审查证据的经验,让我在相关领域称得上半个专家。”
“死者头部左侧呈现一条四公分的切口。边缘较为整齐,伤口较为深入。在锐器伤与钝器伤中,这道伤口更偏向于锐器伤。但是,如果与典型的锐器——比如水果刀,剔骨刀——相比,它的边缘又有一定程度的撕裂。”
“所以我推测,这可能是自然界中一块较为尖锐的石头造成的。”
“一般民众对刑事知识也许不够了解,但是,只要你看一眼图片004,即使一个百分之百的门外汉,也能发现它们的区别!”
尹天凤斜坐在山景别墅的天蓝色品牌沙发上,一手握着座机黑色的听筒,面前的巨幅电视正播放着“新闻即时call”节目,不过被调到了静音。说话的时候,秦流云和苍璐就在她的旁边,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听见提到图片004,苍璐马上把这张的放大版找出来,递到其手上。
拿到照片,尹天凤继续道:“我们再来看图片004,颅骨右后侧呈现陨石坑般的密集伤口。边缘不整齐,软组织存在挫伤,颅骨有骨裂……这些,都是钝器击打的典型证据。”
她提到的这些地方,苍璐作为刑警,在痕迹学上给出了很多专业建议。
中心广场的民众把图片尽量放大,像尹天凤说的,尽管他们不懂刑事知识,但肉眼可见,左侧和右侧的伤口大不相同。
“通过这两张照片的对比,”尹天凤的声音从千万个小荧屏中传出来,“请听我的推测:死者因某些原因与凶手争执,被凶手推倒,后脑撞在尖锐固体上。”
“重伤的受害人试图逃脱,但凶手的杀戮欲已经被激起——或者也可能是担心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使用某种长柄的钝器——例如锤子、扳手,对受害人右侧后脑反复打击,致其死亡。”
梁家骏自己没感觉到,但他的汗水已经从鬓角两边溢出,浸染了本来打得过厚的粉底,被镜头前的大灯一烤,融化的黄油般滴下来。
尹天凤说的桩桩件件,简直像当天在现场看见作案过程一样!
而她冷静而富有条理的声音还在继续:
“之所以我说,这不是‘临江之狼’的手笔,因为‘活儿’实在太糙了!”
“想当年,临江之狼杀了五个人,下手已经非常熟练利落,其惯用手法是将受害人勒毙,并于死后切割头颅或部分肢体,刀口平整,某些遗体甚至被摆成具有‘仪式感’的样貌——总之,他没有一起案子是把人胡乱砸死,留下模糊狼藉的外观。”
“也,也许被关了三年,”梁家骏强做镇定地质疑道,“他的技巧退步了?至于以前没有砸死过人,那谁知道,杀人犯的作为总是不可猜测的!”
“好吧,我暂且接受你的说辞,”
尹天凤吸一口气,竖起另一根手指,尽管屏幕前只有声音,看不见她的动作,“还有第二个疑点。”
后台播出中心,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严肃地盯着监控屏幕。
作为敏锐的媒体人,他们的直觉都告诉他们,情况有点不对……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