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黎晓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他会揭发我吗?
他会拿这件事威胁我吗?
我要不要现在大喊救命把器尘子师兄叫过来?
可就在她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温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拆穿她秘密的得意,也没有发现她毫无修为的轻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鼻酸的、浓浓的怜惜与无奈。
“难怪你要用那样的语去激怒王道友。”
温看着她防备到极点的眼神,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以你现在的状况,若是真让他拔了剑,你连他一招都接不下。”
黎晓僵在原地,半个字也没接,目光像某种受惊的幼兽般充满戒备,一寸不让地锁着他。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温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黎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单薄的衣料,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传递过来。
“修为尽失,对修仙者而,无异于剥皮抽骨。”
温微微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总是习惯性伪装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剥去伪装后的认真与深沉。
“云昭,我不问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嗓音低沉得仿佛在许下一个重逾千金的誓,“但既然你来到了药王谷,我便不会让你一直这样担惊受怕下去。”
黎晓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反击手段,在这一刻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威胁,没有逼问,只有一句近乎包容的承诺。
“我可以帮你重塑灵脉,恢复修为。”
温看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眼底终于再次泛起了一丝温柔的涟漪,“只要你愿意信我。”
黎晓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那套无往不利的心理学理论,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这算什么?
她明明是用最恶劣的态度去防备他、推开他,他不仅全盘接纳了她的敌意,甚至还要反过来帮她保守这个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
这人……
到底是腹黑到了极点在放长线钓大鱼,还是骨子里就刻着这种无可救药的自我奉献与温柔?
“把药膳喝了吧,凉了对脾胃不好。”
温没有逼她立刻回答,他将桌上的炖盅往她面前推了推,随后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恢复了那副端方克制的君子模样。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还处于宕机状态的黎晓。
“对了,云峰主。”
温的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强行端着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你方才在宴席上吃糕点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说完,他推开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客房里,黎晓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半晌,她猛地捂住脸,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什么斯德哥尔摩!
什么受虐倾向!
这分明就是一个段位比她高出十万八千里的顶级男狐狸精!
她以为自己在第五层钓鱼,结果人家在大气层看着她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