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司辰虽然坐得端正,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她身上。
而另一边,温虽然回到了高台上,但每次点评丹药时,视线也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她这边。
夹在两个大男人的目光中间,黎晓只觉得浑身僵硬。
观礼台的后方,白芷端着茶盘,将这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
她走到温原本的空座前,将一杯刚泡好的灵茶放下。
起身时,目光忍不住扫过对面那位端坐着、清冷如月的云峰主。
外界都在传,这位东州第一剑仙三个月前闭关时遭遇反噬受了重创,导致如今气息内敛,探不出深浅。
但在白芷眼中,那依旧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岭之花。
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能让自家向来端方克制的谷主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前护着,甚至还能让天机阁那位冷若冰霜的司辰院主频频侧目。
白芷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常年捣药、并不算纤细的指尖,心里泛起一点难以说的酸涩。
那是一种仰望云端时的自卑与无力。
云泥之别,大抵如此。
不过,能像现在这样,陪在谷主身边打理这一百年的琐事,端上一杯温度正好的茶,对她这只药兔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福分了吧。
白芷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黯然妥帖地藏好,端着空托盘,悄无声息地退进了阴影里。
第三轮比赛终于结束了。
那个被黎晓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中的内门弟子白术,果然炼制出了一炉成色极佳的丹药,成为全场最大的黑马,被温当场宣布收为内门核心培养。
随着一声钟鸣,炼丹大会圆满落幕。
观礼台上的各宗长老纷纷起身向温道贺。
器尘子也抚着胡须站起身,转头看向黎晓,语气中满是叹服与骄傲:
“师妹眼光当真毒辣,那白术果然一鸣惊人。一眼便能从数十人中看穿其潜力,我问剑宗的月华峰主,到底不是凡人。”
黎晓心里默默抹了一把冷汗,表面上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她端着那副清冷的高人架子,顺水推舟地淡淡吐出一句:
“不过是心性沉稳些罢了。炼丹与练剑同理,抛却花哨的技法,到最后拼的皆是心性。此子不骄不躁,能赢也是必然。”
这话放在现代,基本就等同于“这小伙子心态不错,能成大事”
的万能场面话。
但听在器尘子耳朵里,却自动加上了宗师滤镜。
“说得好!”
器尘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欣慰,“不骄不躁,大道至简。师妹经此生死一劫,心境愈发圆融通透了。”
黎晓被夸得一阵心虚,生怕再聊下去要露馅,加上周遭还萦绕着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道是高台上温那似有若无的温和目光,另一道是斜后方司辰那犹如扫描仪般的冰冷注视。
夹在这两人中间,她简直如芒在背,果断决定战略性撤退。
“师兄。”
黎晓微微垂眸,做出一副不堪喧闹的清冷模样,“大会已毕,我觉着有些乏了,不如先回客院吧。”
一听她喊“乏了”,器尘子那点宗门外交的心思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是也是!”
器尘子立刻紧张起来,语气里满是懊恼,“你大病初愈,灵脉空虚,本来就不该在这嘈杂之地久坐。走走走,我们这便回去歇息,接下来的那些繁文缛节,为兄去推了便是。”
黎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跟着器尘子准备开溜。
在这两个自带高精度雷达的大佬眼皮子底下装面瘫,简直比做一场十个小时的危机心理干预还要消耗脑细胞。
她现在只想赶紧脚底抹油,躲回客院那个安全区,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彻底闭麦躺平。
然而,就在她一只脚快要踏出广场结界的时候,一道冰冷得如同玉石相击、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不疾不徐地传来。
“云峰主,请留步。”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