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将阵盘上的两道纹路分开,重新演示了一遍。
“这里的流速虽然变慢了,但没有停下。你再看这粒沙……”
黎晓撑着下巴,跟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起初还听得认真,偶尔问上一句。
后来话渐渐少了,眼皮也开始往下落。
她闭了一下眼,又勉强睁开。
司辰拨动阵盘。
“若要复原,先找到变化开始的地方,不必将整座阵盘……”
他停了下来。
黎晓已经闭上了眼,手还撑在脸颊边。
“听着呢。”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司辰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松了些,脸颊压在掌心,睡得更沉了。
他撤去阵盘上的灵力,将几只沙漏挪远,免得她碰倒。
书房里只剩下风铃偶尔响上一声。
司辰本想收起课业,目光却停在了她脸上。
醒着的时候,她总有许多话。
嫌法文难记,嫌他讲得太细,连一粒停住的沙子,也能让她想到夜市的糕点。
如今安静下来,他反倒没有急着做别的。
案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坐在原处,看了她好一会儿。
黎晓的胳膊忽然往外滑,脑袋也跟着歪了下去。
司辰伸手托住她的额头,她却已经惊醒,猛地坐直。
“哪一处?”
司辰的手还停在半空。
黎晓看见了,又看了看自己滑到案边的胳膊,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他特意腾出时间教她,她倒好,听着听着睡着了。
“我刚才……”
她揉了揉脸,瞥见案上的沙漏,忽然有了说辞。
“我是在体会你说的,不借外物感知时间。”
司辰看着她。
“体会到了什么?”
“就……闭上眼之前还听见你在讲,睁眼就已经讲到后面了。”
她越说越觉得能圆回来。
“中间那段时间,完全没感觉到。”
“那是睡着了。”
黎晓一顿,仍不肯认。
“也可能是你讲得太好了,我听着听着就进入了顿悟。”
司辰看了一眼她脸上压出的红印。
“悟到了什么?”
“悟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阵盘。
方才讲到哪里了来着?
司辰等了一会儿。
“想不起来?”
黎晓摸了摸脸,终于笑了。
“好吧,是睡着了。”
她把阵盘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刚才那段能再讲一次吗?这回我不撑着头了。”
司辰将阵盘收了起来。
“方才那些,明日再练。”
黎晓看了看案上剩下的课业纸。
“不讲了?”
“你已经听困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坐直了些。
“前面都听懂了,后来你讲阵纹,我就有点跟不上。”
司辰起身走向书架,取出一卷银白色的古卷,放到她面前。
“看看。”
黎晓回神,伸手把古卷展开。
只看了几眼,她便怔住了。
这不是外头常见的天机阁法卷。
里面记录的仍是时间法则,可行文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简明许多,旁边还密密写满了批注和删改痕迹。
有些地方一看就是改了很多次。
“这是……”
司辰道:“我这些年整理的时律副卷。”
“原卷太繁复,不适合你现在看。”
黎晓愣愣抬头。
“给我?”
“嗯。”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给我了?”
司辰神色平静。
“你用得上。”
黎晓抱着那卷银白古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本只是想来混点时间、顺便少学几页,结果司辰直接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得整理给了她。
她低头翻了两页,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
“那我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本来她以为司辰会冷着脸说一句“那就抄十遍”。
结果司辰看了她一眼。
“若真丢了,我再抄一份。”
黎晓指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