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尘子站在池边,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他守了三百年、却始终像没真正活过来的师妹,如今终于学会了笑,学会了气人,学会了和人吵嘴,也学会了把整座问剑宗折腾得鸡飞狗跳。
可是偏偏,等她真正像个活生生的人了,命却比从前更悬。
器尘子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没伸手,也没叫她,只是站在原地,低低说了一句。
“活着就好。”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了她。
温正站在玉髓池另一侧,指尖轻搭在黎晓腕脉上,闻抬眸看了器尘子一眼。
“器掌门放心,她这一关已经熬过去了。后面只要不再受刺激,便还有养回来的余地。”
器尘子闻,朝着温郑重拱手。
“多谢温谷主。”
这一礼,比昨夜武比场外那句“问剑宗……拜托你了”还要重。
温顿了顿,终究还是抬手虚扶了一下。
“她是我该救的人,器掌门不必谢。”
这话落下,主室里短暂静了一瞬。
白芷站在一旁,听得心口微微一跳,下意识垂下眼,不敢多看。
器尘子却像是没有察觉那一丝异样,只又看了黎晓一眼,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待器尘子出了主室,门扉在他身后被白芷轻轻带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温仍站在玉髓池边,指尖搭着黎晓的腕脉,灵力细得像一缕春风,一寸寸护住她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脉。
素问在旁低声道:“谷主,药力已经稳住了。”
温垂眸看着池中人苍白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黎晓眼角那道未干的泪痕上。
她方才梦里那声“师父”,仍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深处。
不疼得锋利。
却绵密得无法忽略。
门外,回廊上的气氛并没有因器尘子的出现而轻快多少。
因为另外三个人,还在。
赤枭站在廊柱边,红袍未换,手里的妖神刀虽然已经收了火,可他周身那股压了一整夜的戾气却半点没散,像是一头被硬生生锁在原地的凶兽,只等一个口子,便能立刻扑出去撕人。
司辰立在回廊尽头,手中时律尺银芒已敛,袖摆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法则寒意。
青鸾不知何时已将一摞卷册和记录送到了他手边,他显然趁着主室内药力渐稳的间隙,把昨夜所有线索都重新梳过了一遍。
至于墨邪。
他倚在另一侧栏边,眼底倦色极淡,神情仍是惯常那副懒散模样,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指间那颗黑色琉璃珠已经许久没有再转动过。
器尘子目光从这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刚要开口,墨邪却先一步笑了。
“器掌门。”
他声音不高,语调甚至仍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那一点笑意落在晨雾未散的回廊里,却显得意味深长。
“有件事,想请教一二。”
器尘子看向他:“魔尊请说。”
墨邪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颗黑色琉璃珠,视线却越过器尘子,落向主室紧闭的门。
“云峰主入问剑宗之前,可曾有过师承?”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