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转过身看他:“说。”
器尘子指着黎晓,一字一句地提要求:“出发前的这七天,她不能留在问剑宗,必须待在药王谷的驻地!”
“让温亲自给她调理。你们要她进去稳住裂缝,那就必须保证她以最好的状态进去!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他把刚才道严长老定下的惩处直接搬了出来当挡箭牌:“道严长老刚罚了她每日去给玄战子熬药,正好。”
“这七天,她就待在温的眼皮子底下。除了温的药,她什么都不吃。”
这是器尘子能争取到的最后的底线。
他要把黎晓塞进最安全的堡垒里,让那个最懂得保命的医圣看着她。
司辰听完,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
事情定下,司辰没有再多留的理由。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在走到厅门前时,他停住脚步,又折返回来,站定在黎晓面前。
黎晓看着他,没出声。
司辰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摸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造型极为古朴的银色手环。
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几道极细的刻痕,透着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冷气息。
“拿着。”
司辰开口。
黎晓没接:“这是什么?”
“定时之器。”
司辰的手往前送了一寸,“天机阁的东西。”
见黎晓还是没动,司辰干脆上前一步,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他指尖的温度很低,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凉意,触碰到黎晓温热的皮肤时,让黎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司辰手劲不大,但扣得很稳。
他直接把那枚银色手环套在黎晓的手腕上。
金属贴上皮肤,手环严丝合缝地卡在腕骨处。
“归墟秘境里时间紊乱。这东西能暂时稳固你周身一丈内的时间流速。”
司辰松开手,目光在她手腕的银环上多停了一息,才抬起眼看她,“真遇到扛不住的乱流,它能保你一口气。”
黎晓低头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重量,没说话。
司辰公事公办地传达了最冷酷的规则,把她推进了最凶险的局里。
却又在这绝对的规则之外,亲手给她套上了一件天机阁的保命底牌。
他把她绑在了主线的正中央,却又把她划进了他最严密的视线范围内。
“七日后,秘境入口见。”
司辰丢下这句话,转身跨出门槛,月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一路走出问剑宗别院,穿过悠长的青石回廊,周遭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
直到拐进一处无人的幽静林道,司辰一直平稳沉缓的脚步才微微顿了顿。
直到拐进一处无人的幽静林道,司辰一直平稳沉缓的脚步才微微顿了顿。
他垂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她手腕时的触感——微凉与温热相触的那一瞬,顺着皮肤一路烫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那双常年浸在冰冷法则里的手,原来也会被一个人的体温灼得发慌。
司辰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阵沉闷至极的钝痛。
这整整七天七夜,天算盘转了千万遍,整个时律院的人都以为他在日夜不停地推演归墟秘境的裂缝走向。
只有他自己清楚,推演阵盘中每一次星轨的颤动,映出的全都是她在武比场倒下的身影。
那些压在心底几乎要将理智冲垮的焦灼与思念,在方才跨进厅堂、看见她活生生站着的那一刻,险些彻底失控。
他想问她神魂还疼不疼,想问她识海中的暗伤如何,想听她像从前那样带着几分狡黠与他说话。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是时律院主,是天机阁冰冷的规矩与化身。
他只能戴着那张面具,用最刻薄、最公事公办的口吻,将她推上最凶险的祭台。
更让他呼吸发紧的是,为了让她能活下来,他甚至必须亲口应下器尘子的要求,把她亲手送去温的身边。
昏迷的七天里,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尚且可以用“医者救死扶伤”来强行压制心头的酸涩。
可如今她醒了。
她会对着温笑,会喝温递过去的药,会与温在药王谷的药庐里朝夕相对整整七日。
天下苍生压在他肩头,他选了守护四域,便只能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私心,将活生生的她推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司辰抬起手,指尖覆上面颊上那半张冰冷的银色面具,深紫色的眼眸在林间斑驳的树影下晦暗不明,透着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