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又在暗自较劲，便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小包干粮，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别整天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司辰低头看着掌心粗糙的油纸包，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茫然：“修士辟谷，无需进食。”

“又不是为了饱肚子，是为了让你喘口气。”

黎晓自己咬了一小块灵果干，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你这一天天把自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迟早得断。适当做点没用的事，有助于身心健康。”

司辰看着她嚼灵果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生出一股细细密密的酸软。

他慢慢撕开油纸，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干涩，带着一点微弱的甜味，谈不上多美味，却实实在在地滑入了喉咙。

“你方才施展时间回溯的时候，手法太粗糙。”

司辰咽下干粮，忽然开口。

黎晓动作一顿，转头看他：“怎么，院主大人要现场授课了？”

司辰抬起右手，食指微屈，一缕凝练如银线的法则之力在指尖缓缓盘旋。

那银线并不暴烈，反而温驯得如同一圈清泉，将飘落到他手背的一瓣昙花轻轻托起：“你将法则当成了兵刃，试图用蛮力去斩断既定的轨迹。”

“但时间并非铁板一块，它有纹理，有缝隙。你若强行压制整片区域，神魂承受的不仅是反噬，还有整片天地规则的挤压。”

黎晓停下了咀嚼。

她放下果干，凑近了半步，盯着他指尖那道近乎透明的银线。

现代心理学讲究顺势而为，梳理情绪也是找突破口，而司辰此刻说的时间法则，逻辑竟出奇地相似。

她心念微动，眉心深处时烬之眼轻轻一颤，一缕微弱的金芒从她掌心探出，试探着朝司辰指尖的银线靠拢。

“你是说……不要去堵，而是去顺？”

黎晓低声问。

司辰没有收回手，任由那道金芒缠上自己的银线：“对。截断一条大河需要移山填海，但若只是在岸边挖开一道浅渠，引走一捧水，消耗便不足原本的一成。”

金芒与银线在空中交错，两股同源的力量相互吸引，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排斥。

黎晓顺着司辰的引导，将掌心微转，那缕原本有些滞涩的金芒瞬间变得轻灵起来，如游鱼般在两人的指掌间穿梭了一圈，带起一阵清脆的法则共鸣。

黎晓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省力很多！刚才那一招要是用这个法子，我根本不会脱力摔倒！”

她转头看向司辰，眼里的光彩明亮而坦率，嘴角扬起毫不掩饰的笑意。

司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呼吸停顿了半息。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落在发梢的一片花瓣。

指尖擦过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

三百年独守天机阁，看尽无数生死兴衰，所有人见他皆是敬畏、防备与疏离。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冰冷的高台，习惯了成为那柄没有温度的时律尺。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展颜欢笑，他才荒唐地发现，原来自己也会贪恋这一捧微弱的人间烟火。

司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任由花瓣从掌心滑落。

一个疯狂得近乎违逆本性的念头，在他心底悄无声息地扎了根。

作为天机阁执掌律法之人，他这三百年推演过无数生死兴衰，向来只遵从绝对的理性与“最优解”。

可此时此刻，面对这片遗世独立的永恒花海与眼前之人，他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阴暗而贪婪的私心。

他竟不想那么快找到出口了。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没有四域纷争，没有时律重责，没有另外那三个人针锋相对的目光……

若能在这方与现世彻底隔绝的时间夹层里，与她一直停留下去，即便长相厮守不过是一场虚妄的偷欢，他也甘愿沉沦。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司辰产生强烈情感倾向。

目标人物首次主动违背“最优选择”，产生延长独处的私心。

目标司辰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