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眼神微动,低头看向缠在腕间的花枝,语气也放轻了些。
“他和我是一起来的,不会伤害你。”
她碰了碰贴在手背上的花瓣,又耐心哄道:“所以,别再攻击他了,好不好?”
花枝轻轻晃了晃,随即又往她腕上缠了一圈。
屏障外,司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显然不是答应的意思。
花枝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卷住黎晓的手腕,拉着她往树下走。
留下。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识海。
只有两个字,态度却固执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黎晓正想再哄哄它,头顶的永恒昙花王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大片银白花瓣簌簌落下。
原本被屏障隔绝在百丈之外的黑气,不知何时竟已侵入花海之中。
它们并未强行冲撞屏障,而是顺着地底交错的根系悄然蔓延,如无数条细小的黑蛇,无声钻破泥土,缠上永恒昙花王的根茎。
黑气没入的刹那,银白树根迅速爬上一道道蛛网般的暗纹。
缠在黎晓腕间的花枝跟着一颤,银白表面很快浮出一道细长的黑纹。
司辰立刻察觉到不对。
“它受到了外面黑气的影响。”
他抬起时律尺,准备斩断侵入花枝的黑气。
满树昙花却同时调转方向,齐齐对准了他。
黑纹沿着树根迅速向上蔓延,花王中心的银光猛然亮起。
“司辰,小心!”
黎晓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近乎透明的银芒已经从花心射出。
银芒快得来不及捕捉,转眼穿过尚未成形的屏障,击碎司辰的护体灵光,没入他的眉心。
“唔……”
司辰闷哼一声,身体僵在原地。
时律尺从他指间滑落,斜插进脚边的花泥。
他抬手按住额角,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司辰?”
黎晓挣开花枝,快步来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隔着衣料,她仍能感受到惊人的热意。
司辰体内的时间法则已经失去控制,狂乱的灵力沿着经脉逆流而上,不断冲击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一段残缺的画面在他的意识深处铺展开来。
那是一片荒芜的灰白大地。
没有日月,也没有风。
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银发身影独自站在荒原中央,俯身将一颗花种埋进干裂的土壤。
泥土毫无生机,花种也迟迟没有动静。
那道身影安静地看了许久,最后划破掌心,让鲜血一滴滴落在花种之上。
第一株银白昙花破土而出。
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无数花枝沿着鲜血流过的痕迹生长,很快铺满荒原,一直蔓延到天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银发身影消失了。
花海中央,只剩最初的那株昙花扎根于此,守着这片寂静的天地。
花开了,等待的人没有回来。
花谢了,她依旧没有回来。
它只能继续汲取散落在这里的时间本源,让枯萎的花枝重新抽芽,让凋零的昙花再次开放。
一回又一回。
一回又一回。
一年又一年。
它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早已记不清那个人的容貌。
漫长的岁月抹去了所有清晰的痕迹,却没能抹去那道刻入本源的气息。
不能离开。
不能枯萎。
要一直守在这里,等她回来。
直到不久前,那道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气息再次出现。
整片花海为她盛放。
画面就此断开。
留在记忆里的情绪却没有消失,而是一下涌入司辰的神魂。
那份情绪积压得太久,早已超过花魂能够承受的极限。
又受到外界黑气侵蚀,原本单纯的等待与依恋渐渐变了模样,成了近乎失控的执念。
留下她。
不能再失去她。
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杂乱的念头没有变成清晰的话语,只带着花魂积攒多年的力量,一遍遍冲击司辰的意识。
司辰浑身一震。
那不是他的记忆。
也不属于他的情绪。
可当那道银发身影抬起染血的手时,一股难以解释的熟悉感还是从他心底升了起来。
似乎这段记忆原本就藏在他的神魂深处。
似乎那片花海,本该由他亲手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