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以后,风掠过院角的豆藤。
黎晓站在窗外,看着屋里的灯暗了下去。
幻影已经上了床,赤枭则将草席铺在床边,抖开被褥,躺了下去。
他身量高,枕头往上挪了两回,才勉强伸直了腿。
翻身时,草席擦着地面,发出窸窣声。
幻影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你烙饼呢?”
赤枭停了下来。
“这席子短。”
“明天赶集,买张长的。”
“不用,还能睡。”
他说着,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拽好,总算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床上传来一句轻轻的提醒。
“门边漏风,被子盖严实些。”
赤枭低低应了一声。
很快,屋里只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
赤枭睡得很沉。
没有紧皱的眉,没有随时绷紧的肩背,也没有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刀。
黎晓透过月光看着他。
白日里捉鸡时的恼火,修陀螺时的耐心,听见那句“人也不能淋坏”时藏不住的高兴,此刻都慢慢沉进了这场安稳的睡眠里。
他是真的快乐。
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胸口却在此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龙凰息又弱了一些。
黎晓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发凉。
窗内,赤枭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床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见床上那道人影仍在,他微蹙的眉心便舒展开来,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又安心地合上了眼。
“明天……”
他的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
幻影没有睁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明天怎么了?”
“修完桥,带你去赶集。”
“不是说人多,嫌烦吗?”
“你上回不是想买那个簪子。”
幻影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可别起晚了。”
“不会。”
赤枭闭着眼,很快又沉沉睡去。
黎晓眼眶忽然热了。
他已经在想着明天了。
修桥,赶集,买一支簪子,再回来吃晚饭。
可外面的赤枭,连今晚都未必撑得过去。
她缓缓离开窗前,走到院门口。
这缕旁观的神识碰不到门闩,也无法让屋里的人听见她的声音。
黎晓垂下眼,握住胸口尚在微弱回应的龙凰息。
院中很安静。
隔壁的狗偶尔叫一声,风吹过屋檐,补好的瓦片没有再漏水。
赤枭亲手修好了这个家。
此刻,他正安稳地睡在里面。
此刻,他正安稳地睡在里面。
黎晓望着那扇紧闭的屋门,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片刻后,她将神识更深地沉了下去。
“赤枭。”
她的声音很轻。
“你还欠她一个明天。”
“也欠我一个。”
“云昭……”
屋内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黎晓心口一颤,下意识按住龙凰息所在的位置,抬头望向窗内。
赤枭不知何时醒了。
床边铺着一床薄褥,他就躺在那里,一条手臂枕在脑后,身上的被子只盖到腰间。
此刻,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窗棂,直直望向她站立的地方。
黎晓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胸口那缕龙凰息微微发烫,她的神识触到窗前,却仍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无法真正进入屋中。
“赤枭……”
她试着唤他。
床上的幻影被惊动,撑着身子坐起来。
“怎么了?”
赤枭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窗外看了许久,直到床沿传来窸窣声,才慢慢收回目光。
幻影披着外衣,俯身朝他伸出手。
“地上凉,上来睡吧。”
她的指尖将要碰到他肩膀时,赤枭忽然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