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陶灵聿出门前在穿衣镜前站了许久。
她难得没穿惯常的牛仔裤,换了条雾霭蓝吊带长裙,垂坠的料子衬得肤色冷白透亮。
长发松松挽了半缕,余下的散在肩后,耳尖两颗小米珠耳钉随着动作轻晃。
母亲陈景娴端着茶杯从客厅走过,抬眼扫了她一下,只嘱咐说:
“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她应下,拎包出门。
宋绥之的车停在院区外。陶灵聿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来一阵刚洗过头的柑橘淡香。
“哟,今天这么漂亮。”宋绥之发动车子,笑着瞥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相亲哪有陪你重要。”陶灵聿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摸出两块糖,剥了一颗塞进宋绥之嘴里,“先甜一下,今晚要逛个够。”
两人先去了国贸。宋绥之挑了两条丝巾,陶灵聿看中一双平底鞋,上脚试了觉得舒服,直接刷卡付钱。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她脚步慢了下来。
模特身上那件深灰色羊绒衫,针脚细密,版型沉敛,她多看了两眼,脑子里已经下意识配好了一条炭灰色格纹羊毛围巾。
宋绥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点破,只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走啦,男装有什么好看的。”
陶灵聿回过神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从商城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宋绥之开车拐进东边一条僻静的胡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青砖灰瓦的院落前。
“好久没来了。”宋绥之推开车门,“还是老地方清净。”
这地方陶灵聿是熟客。
穆氏旗下的私厨,不挂招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圈子里相熟的人,外头人连门都摸不到。
檐下两盏铜制壁灯,照着门楣上一块乌木小牌,刻着两个瘦金体:南院。
杜经理亲自迎在门口,三十来岁的人,眉眼妥帖,见了两人便笑:
“陶小姐,宋小姐,今儿赶巧了,里头最偏的座位刚空出来。”
“杜哥客气。”陶灵聿笑着点头,“不用特意招呼我们,我们自己坐会儿就行。”
座位靠着影壁,位置极好,能望见整个前厅的动静,又被竹帘半掩着,不会太扎眼。
杜经理递上菜单,宋绥之看都没看,随口便报:“今天有野生黄鱼吗?”
“有的,今早刚从舟山运过来,鲜得很。”
“一条清蒸,一份招牌小排,再炒两个时蔬,汤你看着上。”
“好嘞,您稍等。”杜经理躬身退下。
陶灵聿托着下巴看她笑:“还是跟安安姐吃饭省事,菜都不用我想,全是我爱吃的。”
“少贫嘴。”宋绥之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意里带点无奈,“也不知道是谁,约了三回才肯出来,大忙人似的。”
“那不是刚入职忙嘛。”陶灵聿眨着眼卖乖,顺手摸出手机,“对了,给你看今天拍的照片,这张把你腿拍得特别长。”
宋绥之斜了一眼:“本来就长。”
“是是是,宋大小姐天生丽质。”
菜陆续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宋绥之问起她入职后的近况,陶灵聿拣着能说的讲。
说到帽儿胡同那片老墙,眼睛都亮了,拿着筷子在桌布上轻轻比划,说临清贡砖的肌理怎么特别,糯米灰浆的工艺怎么讲究,像在讲一个她喜欢了多年的旧相识。
宋绥之静静听着,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弯眼笑一下。
她最懂陶灵聿的性子:说起热爱的事便滔滔不绝,唯独提到赵穆清,总会下意识收声。
今晚从头到尾没提赵穆清,也没提她自己那些糟心事。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只聊轻松的事。
直到陶灵聿起身去洗手间。
她绕过影壁,穿过游廊,走到一半,脚步忽然顿住。
靠角落的位置,灯光调得暗,一株龟背竹半遮着,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难注意到那对男女。
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陆昀之,穿着深灰衬衫,袖子卷起,正把一盘剥好的虾往对面推。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半露雪球的修身粉裙,长发垂在肩前,笑起来眉眼怯生生的,像朵没经事的白茉莉。
陶灵聿站在原地看了五秒,随即转身回了自己那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