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清没有再回宋绥之的消息。
他重新走到办公桌前,翻开刚送来的《每日舆情快报》。第三页的角落里,一条短讯毫不起眼:
“东城区帽儿胡同附近一处文保院落周边,今日上午发生施工人员与居民对峙,现场有短时聚集,区住建委及属地街道已到场处置,目前情况平稳。”
赵穆清目光定格在“帽儿胡同”四个字上,指尖微微一收。
脑中立刻想起昨晚周国平那通电话。
“赵*长,灰浆检测报告出来了,含加胶水泥,外墙腻子是普通涂料。区住建委那边来问报告口径,说施工方想提前拆了三十七号院外围挡,进场‘整改’。”
他当时的回复很明确:“报告正式公布前,现场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动。通知区里守好现场,谁拆谁负责。”
话落不到一天,现场就出了事。
他迅速拿起手机拨陶灵聿的号码,数声长音过后,系统自动挂断。
屏幕暗下去,他握着手机深吸气,按下内线,声音极平:
“陈桥,给周国平打个电话,问清楚帽儿胡同那边今天上午的具体情况。另外,核实一下现场有没有研究室的人。”
“好的,我马上联系。”
赵穆清站在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窗外日光明晃晃的,蝉声一阵盖过一阵。
三分钟后,陈桥的电话回了过来:
“领导,周处长说今天上午施工队确实闯了封存现场,要拆围挡,跟居民对峙上了,街道已经去了人。另外……现场值守的人说,有个穿浅色衬衫的年轻姑娘一早就在墙根下拍照,看着像研究室的小陶同志。”
赵穆清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周国平现在在哪?”
“已经往现场赶了。”
“备车。”
陈桥应下,挂断前补了一句:“领导,现场围观居民不少,要不要先让区里清一下场?”
“不用。安排民用牌照的车,低调过去。”
赵穆清说完挂掉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出去。
……
黑色奥迪驶出院区,一路向东。周六的正午路面空旷,车子开得稳而快。
赵穆清靠在后座,先拨通了市住建委值班副主任梁韬的电话。
“赵*长?”梁韬的声音里明显有意外,没料到周末会接到他的直接来电。
“东城区帽儿胡同三十七号院,施工队擅闯文保封存现场。你立刻带执法人员过去,按程序封存现场、登记人员、约谈负责人。检测报告我让周国平同步给你。”
梁韬稍顿半秒,立刻道:“我马上调人,亲自带队过去。”
“我在现场等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梁韬心里咯噔一下,连声应下。
挂断后,他又拨给周国平。
对面接得很快。
“赵*长。”
“检测报告电子版发陈桥。到了之后先固定外墙现状证据,不要跟施工队起正面冲突,等住建委的人到了按程序走。”
“明白。”
两通电话,用时不到三分钟。
不通知区里,不绕办公厅流程,直管部门直插现场。
消息传下去,东城区从住建到街道的相关负责人,瞬间都会绷紧神经,赵*长亲自突查现场,这等同于把问责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
车子停在帽儿胡同西口,巷子里比平日多了不少人影。
陈桥解开安全带,回头:“领导,我下去先看看。”
赵穆清“嗯”了一声,把车窗降下一寸,热风混着灰尘涌进来,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人声,听不真。
等了大约三分钟。
陈桥回来时,脸色凝重:
“领导,小陶同志在里面,一个人站在三十七号院墙根底下,施工队五六个人堵在她对面。周围围了十几户居民,没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