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忽然飘回很多年前,大院红墙外的老槐树上,见过的一只蝉蜕。
那时他还在北大少年班,暑假回大院住。
一天午后,他沿着墙根走,忽见一棵老槐树的粗干上,伏着一层薄薄的壳,通体透亮,棕黄色,连翅膀上的筋脉都清清楚楚。
风一吹,那壳便轻轻颤动,像还有生命。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妹妹方攸宁从后面跑过来,拉他:“哥,你盯什么呢?一只空壳。”
他说:“像还活着。”
妹妹笑他:“你见过谁活着不叫的?它早走了。这就是个骗人的壳。”
后来他进了体制,一步步往上走,一天比一天忙,那棵树,那只壳,再没想起过。
可此刻,他站在自己的客厅里,忽然清晰地想起它。
想起它挂在风里,端方,完整,纹路依旧,像什么都未曾改变。
可只要指尖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片,连点声响都没有。
赵穆清想,自己大约就是这样了。
三十六年,他把自己活成了那层壳。
读书是神童,入仕是能臣,同级敬,下属怕,人人看见的都是无懈可击的赵家长子,是京城最年轻的主政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壳底下早空了。
什么时候开始空的,他记不真切。
他只知道,这层壳,撑不过下一次风来了。
浴室里,冷水从花洒浇下来,打在肩背上,似在一遍遍清点他白日的失态。
赵穆清仰起脸,水从眉心滑过鼻梁,再从唇边滴下去。
赵穆清仰起脸,水从眉心滑过鼻梁,再从唇边滴下去。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沉静模样,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冷水浇醒了。
关了水,擦干身体回卧室躺下。
原以为今晚是睡不着的。
可月亮挂在窗棂上,越看越白,越看越远,看着看着,就成了一片雾。
雾散开时,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陶灵聿从对面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仰着头问:“赵穆清,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看着她,像已经练习过一千遍,缓慢而清晰地说:“不喜欢。”
她愣了一下,没气馁,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他立刻拉开距离。
“我是你该叫哥的人,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过两年回头看,都是小孩子脾气。”
“赵穆清。”她叫他全名,眼睛红了。
“回家去。”他声音冷下来。
陶灵聿的眼泪刷地掉下来,落在灰白地砖上。
赵穆清想伸手擦,手却像被千斤重的规矩压着,抬不起来。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十指交握,指甲嵌进掌心。那种疼像钉进肉里的线,一下一下把他往后扯。
“我们之间,有些分寸,不能乱。”
陶灵聿看着他,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然后转身跑了。
走廊空空荡荡,脚步声越来越远。
忽然之间,所有的亮光都灭了。
再亮起来时,他站在青砖巷里。
墙上枯藤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陶灵聿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他,正和谁说话。
巷子另一头站着个男人,身形模糊,只看得清轮廓,可她笑着朝那人迈了一步。
“淘淘。”赵穆清叫她。
她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他胸口:
“赵穆清,我不喜欢你了。恭喜你,以后不用躲了。”
说完,她转身朝那个模糊的轮廓走去。
巷口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头发扬起来,像整个人都要散进这夜色里。
赵穆清站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听见自己心里那层硬壳,从里往外,一点点坍塌。
“陶灵聿!”他终于喊出声。
声音不大,却把整条巷子都震得发颤。
随即大步跨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把人狠狠拽了回来。
陶灵聿踉跄着撞进他怀里,还没站稳,后背已经被他抵在墙上。
“赵穆清,你干什么!”她挣扎,眼睛瞪大,那层疏离终于裂开一道惊慌的口子。
“再说一遍。”他俯身逼近她,声音暗哑,“陶灵聿,你再说一遍,你不喜欢谁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