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陶灵聿躺在床上,睁着眼翻来覆去。
窗外的风把国槐叶子吹得沙沙响,白天调研的一幕幕都沉在树影里,沉沉浮浮散不开。
她闭着眼,脑子却比现场汇报时还清醒。
郝思元走路的步幅、唤“赵*长”的语调、和赵穆清并肩而行时那不紧不慢的节奏,全印在眼皮子底下,一闭眼就浮上来。
越想越烦。
以前追赵穆清的人多,她知道。可要么差着身份,要么没胆子真凑到跟前。
可郝思元不一样。
家世清,学历亮,人也周正,关键的是“合适”。年龄合适,阅历合适,站出去就像天生该站在他身边的人。
最要命的是,赵穆清已经三十六了,再过几个月就三十七了。
这个年纪这个位置,不用谁明说,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想给他搭个“合适”的人。
念头缠成一团,越缠越清醒。到最后她一脚蹬开被子坐起身,踩上拖鞋就往楼下冲。
客厅留了一盏夜灯,父母都睡了。
她轻手轻脚拉开侧门,踩着夜色一路小跑到赵穆清家门口。
站在门廊下,指尖飞快按完密码。
一楼浸在暗色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薄薄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陶灵聿脱了鞋,光脚踩进去。
二楼隐约传来水声。
她踮着脚在楼梯口顿了顿,几秒犹豫后,还是抬步往上走。
浴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里溢出来,落在她脚边。
陶灵聿站在门外,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推着,往前挪了半步。
她伸手,指尖抵上门沿。
门缝被推开半寸。
磨砂玻璃后,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立在水流里,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颈往下,滑过胸膛,贴着腰腹的线条隐进更深的暗影里。
隔着一层玻璃,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可越看不清,浑身的血越往头上涌。
男人的轮廓被磨砂玻璃磨软了棱角,只剩一团模糊又浓重的影子。
什么都看不真,却什么都在。
陶灵聿咽了下口水。
水声渐停,浴室里的人猛地背过身。
“陶灵聿。”赵穆清的声音裹着水汽和怒意,从门缝里劈出来,“关门。”
陶灵聿像被一鞭子抽醒,手一抖,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丢下一句“打扰了,您慢慢洗”。
把门带上,立刻转身跑下楼,在客厅“啪”地按亮了所有灯。
然后一屁股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伸得直直的,心脏也跳得乱七八糟。
约莫过了三分钟,楼梯传来脚步声。
赵穆清缓步下来。
深蓝家居服,头发半湿,有几缕垂在额前,眉眼比平时更冷。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她好端端坐在地毯上,脸色更沉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陶灵聿抬头看他,脑子还发空。
眼前这个人,穿着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她的记忆还停在那扇磨砂玻璃后,那道模糊修长的影子,像水一样从她脑子里淌过来淌过去,淌得她嗓子发干。
“赵穆清。”她慢慢开口,声音有点飘,“你身材真好。”
男人眉心一跳,脸色直接黑透,语带警告地叫她全名:“陶灵聿!”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嘴上说着,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往下瞟,“我就是……就是好奇嘛,谁知道你洗澡不锁门。”
“这是我家。”赵穆清冷声提醒,“我为什么要锁门。”
“对啊,这是你家。”陶灵聿盘起腿,仰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后要常来,你最好还是锁一下。我这个人,自制力不太行。”
这番无理搅三分的话,赵穆清听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晌,他似是无奈地转身去茶台倒了杯凉水,一口喝了半杯。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回到了那种“长辈训小辈”的调子。
“大半夜闯到男人家里,还敢往浴室跟前凑。你二十岁了,这点分寸都没有?这事要是让你母亲知道,明天就打发你回府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