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清站在门后,西裤白衬衫,袖口挽着,看见她憔悴的脸色,眉心蹙起。
“没睡好?”
“嗯,噩梦缠人。”她换鞋进屋,往沙发上一坐,打了个哈欠。
茶几上摆着一碟新洗的蓝莓,旁边是一盏温白茶。
陶灵聿看了一眼,随手捏了颗塞进嘴里,翻开史料继续看。
赵穆清坐在对面,端着自己的茶杯,静静看她。
小姑娘低着头,翻页的手比平时慢,蓝莓捏在指尖,半天没再动。
他放下茶杯,起身去了厨房。
过了会儿端了杯温牛奶出来,搁在她手边。
“谢谢。”陶灵聿头也没抬。
喝完牛奶,看完两页史料,她起身告辞。
赵穆清站在门口目送,看着她走路的步伐都带着点轻飘飘的倦意。
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些。
……
节后第一周,日子过得规整且平静。
白日里,研究室工作步入常态。
帽儿胡同的走访清单逐项销项,陶灵聿每天写材料、跑协调会、跟苏静汇报进度。
偶尔在走廊遇见赵穆清,他身后跟着陈桥和几个部门负责人,行色匆匆,看见她只淡淡点一下头,步子不停。
唯有夜晚九点半的约定,雷打不动。
唯有夜晚九点半的约定,雷打不动。
茶几上每天换一样鲜果。周一蓝莓,周二橙子,周三一碟切好的猕猴桃,周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山楂糕。
茶也顺着她的口味换,从白茶到乌龙,再换到她前阵子随口提过一嘴的“六安瓜片”。
她向来坦然享用,只当是家中阿姨细心打理,从未多想。
实则全是他亲手打理,阿姨想搭手都不让。
安稳的日常之下,是夜夜难安的困顿。
每天夜里,那个声音都会来。
有时候在客厅,有时候在书房,有时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光线永远昏暗,人影永远模糊。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低沉,克制,冷得像深冬的水管。
“你能不能有点规矩。”
“我要是会结婚,也不会找你这种。”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跟我谈喜欢。”
每次都气得她在梦里冲着空气喊,让那人出来对峙。
可每次醒来,都只记得那些话,和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线。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这些话是哪年哪月落下的。
只知道那个声音堵在心口,闷得她后半夜翻来覆去,连着几天全靠浓茶撑着精神。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周。
节后第一次市政府专题会,研究一季度“开门红”工作部署。
陶灵聿跟着苏静列席,坐在会议室后排靠墙的位置。
长桌两侧坐满各局各区一把手,赵穆清坐在长桌主位,神色沉静,陈桥在他侧后方。
前半程各局汇报。陶灵聿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轮到发改委汇报数据,前后口径对不上,几个部门来回扯皮。
赵穆清一直在翻材料,没说话,面色比平日冷上几分。
等两边说得差不多了,他合上材料,抬起眼。
“这个数,谁定的?”
声线不高,却自带凛然威压,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陶灵聿正低头写字,笔尖骤然停住。
负责人刚要开口,赵穆清又补了半句:“上周报的是四点二,今天变三点八。”
说完他靠回椅背,目光从发改委主任脸上掠过去,落回那份材料上。
手指从封面上收回来,搁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发改委主任勉强开口辩解:“赵*长,是统计周期口径微调——”
“什么口径?”无半分厉色,直接截断了所有托词。
主任唇瓣翕动,终究不敢多,垂首噤声。
赵穆清没再看他,拿起桌角那份材料,翻到下一页。
“重新核,明天报我。下一个。”
方才那几秒沉冷迫人的气场转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可满场干部无人敢松懈,个个腰背紧绷,不敢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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