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六楼*长办公室浸在一室浅金日光里,静谧沉稳,一如平日。
陈桥抱着一摞刚收齐的部门报审件进来时,赵穆清正垂首批阅帽儿胡同的项目进度表。
蓝黑钢笔走得稳,落在经办人栏那行瘦劲的小楷上,指尖轻轻一顿。
不过半秒滞涩,转瞬无痕。
却足够让跟他多年的陈桥,捕捉到一丝极难得的异样。
他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浅扬,淡得像光影晃出来的错觉。
跟平日那个脸上常年没什么波澜的领导,太不一样。
陈桥把文件按轻重缓急码在桌角,低声汇报下午行程:
“三点住建委老城更新调研,五点常务会预沟通,晚上原定发改系统夜餐协调会改至明晚七点。”
赵穆清听完,翻了翻桌头的日程本,指尖在晚上七点到九点那栏轻轻一点。
“晚上的日程清一下,不用备车。”
陈桥应声接过日程本,面上无半分异色。
常年近身随行,他最懂规矩:眼里能见百态,口中不藏一。
转身退出前,他余光悄然一扫。
赵穆清的指尖仍落于进度表那行名字之上,方才那点浅淡笑意,迟迟未散。
走廊日光明朗,陈桥低头看着被铅笔轻轻划去的晚间公务,合夹离去,不多揣测,不多置喙。
……
正午的机关大食堂,人声喧杂。
陶灵聿端着餐盘跟孙磊和小江凑了角落的位置。
小江今天眉梢都带着笑,打了红烧排骨,坐下就抿嘴乐。
“什么喜事啊,笑成这样?”孙磊夹了一筷子菜问。
小江抿唇含笑,压着音量,藏不住雀跃:“我跟我男朋友的事,定了。打算今年把事办了。”
陶灵聿微微一怔。
她清楚记得,初三那天小江还因为对方迟迟不提结婚,愁眉苦脸地跟她吐槽。当时她还给出主意来着。
“怎么突然想通了?”
“就你那天劝我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小江用筷子戳着米饭,有点不好意思。
“我约他出来好好聊了一次,没闹脾气,只说了心里话。我说我等了六年,耗不起了,若无心嫁娶,不如趁早放手。”
她顿了顿,眉眼弯起:
“结果……他其实早就在攒钱看房了,只是怕给不了我安稳底气,一直不敢开口。”
陶灵聿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脑子里无端闪过昨晚银杏树下那道颀长身影,和那句沉哑的“我以前不敢”。
原来天底下的胆怯,竟都是一个模样。
“小陶,发什么呆呢?”小江碰了碰她胳膊。
“没事。”她咽下排骨,“替你高兴。”
孙磊忽然用力往窗外扬下巴,压着嗓子:“哎,你们快看窗外。”
两人顺着目光望过去。
食堂的窗户开在南面,正对着办公楼前的步道。
步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刚从拐角处走过来,步子不快,侧脸在日光下线条冷硬分明。
是赵穆清,身后跟着陈桥,两人往车库方向走。
他没穿正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外搭大衣,跟平时正式场合的装扮不太一样。
走在路上,他的目光像是无意地往食堂方向扫了一圈。
不过一瞬,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
孙磊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发现没,赵*长最近老从食堂这边走。以前从来没有过。他吃饭又不在咱们这儿。”
小江连连附和:“我上周也撞见一次,还以为是突击检查后勤纪律。”
孙磊摸着下巴揣测:“该不会是悄悄巡查作风纪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