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何丰林的手令，让看门人陷入了片刻呆滞，然后很快回过神，脸上露出了一种谄媚又尴尬的笑容。

“请稍等，我马上打个电话进去。”

看门人退回门房去打电话，很快重新走出来，拉开了铁门上一道小门，恭恭敬敬对鹿鸣做了个手势。

“鹿代表，请进。老爷在客厅等您。”

莫问天已经是个年近70的老人，穿着一身长衫，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丝的不安。他虽然在上海有强大的实力，是举足轻重的头面人物，却并不愿意与军方打交道。在他眼里这些统霸一方的军阀，实在是态令人头疼，和这些人没有任何规则可将，远比江湖人更蛮横、霸道、不讲理。

今天忽然来了一个巡捕房的华总探长，居然带着督军何丰林的手令。这起码已经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这件事一定和法租界的犯罪有关，否则不可能来了总探长。第二个，这个总探长来头不是一般大，他和军方的关系非同小可。这显然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鹿鸣在一个仆从引领下，穿过了典型的江南园林前庭。过了大门庭，就是一座黄山堆砌的假山，气势雄浑，将园中景物尽数隔断。假山上苍松翠柏，流水潺潺，山下是一弯小池。一条逶迤鹅卵石铺道，穿越于一大片起伏不平的大草坪之间，铺道的侧旁就是一条用黄石驳岸的小溪。小溪另一侧，是一排与桃花相间的垂柳，在小溪的对岸，是一座土石堆砌的假山，山上绿树成荫，隐隐露出亭子的一角，在铺道尽头处有一座四面厅，那就是莫家花园的会客厅了。

鹿鸣一路走来，不由得古文观止，比起棒槌胡同13号，江南的园林果然别有一股情趣。

走进客厅，莫问天已经站起身，显然这对于莫问天已经是足够的客套了。他已经主动双手抱拳，拱了拱。

“这位可就是何督军的代表鹿先生？”

鹿鸣客客气气也朝上拱拱手，“在下鹿鸣，见过莫老先生。”

“鹿先生客气了，鹿先生请坐。”

等鹿鸣在下面的一只客椅落座，莫问天才重新坐下，吩咐了一声，“看茶。”

一个17、8的俏丽丫鬟低着头端上一杯茶，放在鹿鸣旁边的茶几上。鹿鸣坐定仔细观察此厅。面水隔山，室内宽敞明亮，长窗裙板上的黄杨木雕，共有48幅，雕镂精细，层次丰富，栩栩如生。落地长窗加上精致的裙板木雕，十分雅趣。

鹿鸣端起清茶，吹着上面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莫问天在上面开口，“不知道鹿先生，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指教可谈不上。莫老先生是上海滩商界翘首，鹿鸣初到宝地，特来拜访而已。”

“鹿先生初来上海，已经和军方搭上关系，将来在上海滩做事，可是畅通无阻了。”莫问天显然对此颇有忌惮。

鹿鸣也不想隐瞒，心知凭自己的身份是压不住这位上海滩大亨的。

“让莫老先生见笑了。家父与卢大帅有些渊源。”

莫问天不由得又是暗自吃惊，“不知令尊是何人？”

“家父鹿悟凡。”

莫问天不由自主再次站起身，“令尊大人是鹿委员？失敬失敬了。见到令尊，请代老朽问好。”

莫问天对着上方再次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