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朱家父子的谈话,一开始就起了冲突。
“父亲,一共发生了五起同样的案子,你不能说不是系列案吧?这个系列的第一个,就是我,这个谁又能否定?那么为什么会在始于我的新任总探长上任不久,就会发生一件相同的案子?这显然是针对性的,针对的就是总探长如果是这样,我可不可以认为就是在针对我,针对我们朱家?我刚刚回国,也是不可能有什么仇家的。那么为什么凶犯会针对朱家?我可不可以认为是针对你,或者祖父?记得你说过,祖父与你手上也发生过类似案子,你们都叫采取了同样的方式处理,那就是从在押犯找一个sharen犯来顶罪。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凶犯就是被顶罪之人的亲属,或者后人,才会如此针对朱家?”
朱炳城一连串的问题,直接让朱新发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责问,有一天会从自己儿子嘴里发出来。几十年来,朱新发如履薄冰,最怕就是有一天,会有人这样来质问他。
朱新发有一万个后悔,而不是忏悔。他恨自己的意识大意和侥幸,让那个女人漏网了。那个女人居然意外在朱新发的严密看押之下偷走了。他很快就发现,并立刻组织了人力追捕,一直追到了黄浦江边,眼睁睁看着她不顾一切跳了下去。他想一个弱女子,不过十八岁,一定是会淹死的。通过在江边让人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看见踪影,相信一定沉在了江底。为了以防不测,朱新发很快在狱中找到一个sharen犯,然后把人弄哑了,就用这个方法顶罪,把系列少女受虐杀害的案子解决掉。这个方法是父亲教给他的。以后,真的就平静下来。几年后,朱新发主动隐退,不在过问世事,在陈皮里当起了寓公。
大约在两三年前,朱新发在街上看见一个女子,20几岁,几乎和当年的女子一模一样。朱新发知道是自己的错觉,二十多年过去了。就算真是那个女人,也不可能不变老。更何况,当初那个女人已经面目全非,又怎么变成如今花容月貌的样子。然而这件事,沪上让朱新发藏在心底的秘密浮了起来。
大半年前,儿子在苏格兰场的实习结束以后,在好友查理勋爵的推荐下,他被委任为法租界的华总探长。朱新发十分得意,这是真正的子承父业。他继承自己父亲朱得道出任华总探长,现在他的儿子再度继承他出任华总探长。让朱家成为沪上的探长世家。
谁知道好景不长,朱炳城上任第三天出事了,女子受虐被杀案再度爆发。朱新发差一点没有跳起来,这不是偶然的,那个女人回来了。这是朱新发第一个感觉。儿子忙得焦头烂额,案子没有任何头绪。朱新发给过儿子一个提示,希望把事情解决掉,谁知道,儿子却选择了辞职。
问题是,朱炳城的辞职,并没有阻止案子的发生。这只不过是个开始,案子接二连三,居然逼着后任三个总探长辞职。朱新发知道麻烦大了,这个女人怀着刻骨仇恨,不把自己弄出来,是不会罢休的。当第五任的华总探长,居然请来了北平神探鹿鸣,朱新发就预感这次一切要结束了。
鹿鸣居然来了家里,一个照面,朱新发就感觉此人来者不善。以后,朱新发一直关注着案情的推进。他果然不同于前面,案子被他逐步推进,已经就要逼近事实的最后真相。
还有一个令他头大的,就是自己儿子居然和鹿鸣越走越近。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儿子爆发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怀疑自己的父亲和祖父?”
“是我怀疑吗?是所有人都在怀疑。这个案子太多的蹊跷和朱家有关。”朱炳城断。
“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干嘛样的解释,你才会认为是合理的?”
“告诉我当年事情的真相。”
朱新发感觉自己在儿子面前已经没有退路。这些年他都没有想过,应该怎样去解释。朱新发站起身,拂袖而去,用父亲的威严,让朱炳城再度彻底失望。
朱炳城打算自己展开调查,想办法查明事情真相。
要知道几十年前的事,除了父亲自己讲出来,在朱府只有两个老人,有可能知道情况。或者这会是个突破口?
一个是朱府的老管家朱福,另一个是王妈。王妈比朱福还要老,竟是朱新发的奶妈,算得上是朱府最老的人。朱炳城知道朱新发就是王妈带大的,在府里没有王妈不知道的事。
朱炳城决定从王妈身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