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鹿鸣在离场之前，给朱炳城递过一个眼色，他便知道，那边已经的手，鹿鸣要赶过去准备最后收网了。朱炳城心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父亲，甚至祖父，几十年前的罪行即将大白于天下，无数冤魂将得到昭雪，心情有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感觉，他为自己的父亲和祖父感到悲哀，也为自己感到庆幸。只是到了这最后一刻，为人之子，还是忍不住想多看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眼，今后只怕是很难看见他了。尽管已经过了20年追诉期，可他这种系列重案犯，怎么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朱炳城故作若无其事地把整套戏演完，还在宴席上端着酒杯答谢宾客，罗吉娜却已经看出他情绪的变化。

罗吉娜走进他身边，低声问，“炳城，发生什么事儿了？”

朱炳城对他笑笑，“没事啊，走吧，我们去给父亲敬一杯。不早了，让他早点回去吧。”

朱炳城和罗吉娜端着酒杯走到主桌，今天朱新发是主人，坐在主桌上招待几个最最尊贵的客人，其中就有何丰林，还有上海工部局的总监，以及查理勋爵派来的代表等人，还有一个人，就是柴永昌。他不仅是永昌公司总经理，还是上海滩三大帮会之一的九龙帮帮主，自然也在场。

朱炳城和罗吉娜在主桌敬了一圈酒，最后到了父亲朱新发面前。朱新发到现在对这个叫罗吉娜的姑娘，还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却已经想不起曾经哪个女子的名字。

“父亲，我和吉娜再敬您一杯酒吧。”

朱新发挺高兴地站起身，“好好，父亲祝你们百年好合。”

喝过酒，朱炳城低声对父亲说，“你早点回去吧。不早了，这里也快散场了。”

朱新发今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也想早些回去，便答应了一声，就此准备离开。

朱炳城对宾客们打了个招呼，“诸位，我父亲年事已高，就不陪大家了，请我义弟柴永昌代劳，陪大家尽兴。”

柴永昌也站起身开始给诸人敬酒。

朱炳城和罗吉娜陪着朱新发走出大世界，看着他坐进汽车。车子开走了，朱炳城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暗自拭去眼角的泪滴。

朱新发的车开到了陈皮里，车子一开进去，等后面的大栅栏门一关，朱新发就感到一种异样，他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看见黑夜里，几个人影站在已经关上的大门前面。朱新发不由得一愣，在看向四周，似乎感觉到黑夜里有不少影子在晃动。

朱新发有些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声对司机下令，“等一下去问一下，发生什么事儿？”

“好的老爷。”

车子开到城堡门口，有人打开车门，朱新发钻出来，立刻被人从左右控制住了。

朱新发顿时浑身一抖，知道出事了，很快就镇静下来，低沉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法租界。”

“朱老先生，我们就是法租界巡捕房的。”

一个声音冰冷地说着。

“我找你们总探长说话。”朱新发强作镇定。

“朱老先生，你找我吗？”

鹿鸣从里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身后跟着的李伏品带着一批探员，手里拿着大批的证据。

“鹿先生，你有什么权利抓我？”

“朱老先生，请看一下，并签个字吧，这是抓捕令。总监亲自签署的。”

“你有证据吗？以什么罪行抓我？”朱新发还在负隅顽抗。

鹿鸣朝着身后一指，“这些是从你书房暗室里搜查出来的大批赃物，以及你摧残女性的证物，包括你自己记录下来的犯罪过程。你觉得这些该定个什么罪？朱总探长。”

鹿鸣戏谑地叫了他一声。

朱新发终于垂下头，低声自语，“怎么会找到的？”

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眼睛里射出一道阴毒的冷光，咬牙切齿说，“我明白了，是朱炳城这个逆子出卖了自己父亲。他居然和你串通一气，演了一场戏，用上了调虎离山计。”

“朱新发，你的儿子，对于你们而，的确算是逆子了。可对于大众和法律，这叫大义灭亲！你和朱得道罪恶滔天，几十年后终于败露，这叫天网恢恢。有什么话，我们去巡捕房慢慢说吧。我们有得是时间。”

朱新发垂头丧气被押上刑车。

鹿鸣在离开之前，对朱福说，“你家少爷会回来善后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