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寂静的晨空。

天际刚刚露出一丝微光，这个古城还在沉睡中，酣睡的人们似乎并没有被这黎明前的枪声惊醒。

一个多小时后，这座城市终于开始苏醒过来，最先的迹象是这座城市的清道夫——拖粪车的，在晨雾里佝偻的身影。接着，习惯早晨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的人们陆陆续续从家里跑出门了，然后按照各种的习惯跑向自己的场地。有些人就在自己居住的区域活动，有的沿着空空荡荡的马路跑步，也有的会去大一点的操场。

离着古城墙不远的人们，更愿意选择上残垣断壁的古城墙上去。一来是登高望远，心情会格外舒服，二则也是看看那些秦砖汉瓦的历史遗迹，感叹一下岁月的沧海桑田。

第一个跑到古城墙的人，必定是住宛平三麻子胡同的刘树华。

老刘今年刚刚66岁，闲下来有年头了，原来是宛平机器厂的厂长。瘦高个子，挺精神的样子。每天就喜欢在古城墙头练一趟太极拳，然后和几个老伙伴坐在城墙头上侃大山。这古城墙就好像老刘的一方净土，一砖一瓦都已经有了一种割不断的情愫。

按照老习惯刘树华跑到古城墙的时间是清晨5点30分。老刘跑到古城墙的一个垛子口要歇口气，然后就从这个口子爬上城墙。

这是一段没有修复的古迹，残缺的古城墙有不少这样的口子，这些口子有些比较容易攀爬，变成了人们上城墙的通道。刘树华住的三麻子胡同离开古城墙的距离，需要跑15分钟。所以老刘每天都是5点起床，5点15分洗漱完毕出门，跑到这个古城墙的垛子口休息5分钟，然后爬上城墙头去打太极拳。

老刘今天刚刚跑到垛子口停住脚步，就看见垛子口的断墙里面站在一个人。

刘树华心里就有些纳闷了：谁今天居然比我先跑到了？那个人多半身子都在口子里面，只有后脑勺露出在断墙外面，从后面看有点从胸口耷拉着，看不到脸，只能断定是个男人。

老刘先喊了一声：“嗨，哪位啊？今儿走在我前面了？”

老刘原来在机床厂当厂长，车间里机器轰鸣，相互之间说话的时候，都要扯着嗓门大声喊，所以各个说话大嗓门。老刘的嗓门能排上前三，这么大嗓门一声吆喝，那人居然没有答应，不由得老刘产生了疑惑，几个意思，睡着了？

口子里面个人并没有回答。老刘的疑心更大了，在古城墙上晨练的差不多就这么些人，没有不认识的，哪有不打招呼的？老刘疑疑惑惑朝口子里面走，进去以后一伸手，去扳那个人的肩膀，却不料他“咕咚”一下就栽倒在地上。老刘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想去把他拉起来，以为是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了，弯腰才发现地上汪着一滩血。

这一下刘树华慌了，别是捧在城墙砖角上，把头磕破了吧？

刘树华连忙蹲下身子仔细去看，才发现这个人已经死了，人合扑倒在地上，背后被打开了一个洞，血从创口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汪了一大滩。刘树华的脚上也已经被血染红了。

死人了。这一下，老刘吓坏了，站起来朝后退了了一步，定了定神，朝周围看了一眼，什么人也没有。

刘树华回过神来，撒腿就朝城墙下面跑，一口气跑到了设在宛平县zhengfu旁边的警局，喘着粗气上去叫门。

这功夫天蒙蒙亮，警察局还没有开门。刘树华上去“咣当咣当”，用力砸门。一个警察背着枪，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打开一条缝的大门里走出来，骂骂咧咧。

“谁啊，妈的大清早砸警察局的门？活得不耐烦，找死吧？”

刘树华哆哆嗦嗦上去，拉着那个警察指着古城墙方向，“死人了，死人了。”

警察睡意去了一多半，顺手把枪从肩膀头上摘下来，两只手端着，用紧张的口吻追问，“什么死人？死人在哪儿？”

刘树华继续指着古城墙，“古城墙上面，有个死人，流了一地都是血。你看我这鞋。”

警察朝地上看去，果然看见刘树华一只鞋上沾满血迹，在他身后还留下了一行清晰的，单脚血脚印。碰巧街上走来一个去卖菜的大妈，低头走路，看见了那一行新鲜的血脚印，吓得把菜担子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嚎叫起来。

“sharen啦，sharen啦。”

天已渐亮，路上行人明显增多，被她这一嗓子，惊动了更多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又有几个人，看见了那行通向古城墙的血脚印。

“死人啦，古城墙上死人啦。”

一瞬间，宛平街头风声鹤唳，大街上议论纷纷。

警察局门口，那个警察一把揪住了刘树华的衣领。

“靠墙站着，双手抱头，不要乱动。”

刘树华吓得魂出七窍，哆哆嗦嗦站在墙边，脸朝里，双手抱头，头上直冒汗。

“干什么啊？我是来报案的。”

“老老实实站好，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