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一放,说干就干!
赵卫东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酒席了,那双因为酒精和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他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就往何卫国身上披:“走!何兄弟,车间就在后面,工具家伙事儿都全着呢!”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北风卷着鹅毛大雪,跟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刮。农场的维修车间里却灯火通明,巨大的铁皮房子里跟冰窖一样,几个穿着油腻棉袄的老师傅正围着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器唉声叹气。
一个同样穿着呢子大衣,但神情更加凝重,两鬓斑白的老干部看到赵卫东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皱着眉头迎了上来:“老赵,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把客人往这冰窖里带?”
“场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北京来的何卫国同志!”赵卫东一脸兴奋,指着何卫国,像是在介绍一位绝世高手,“我跟您说,何兄弟可不是一般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铁柱那车是水箱冻裂了,三下五除二就给焊好了!他还懂这分动箱的门道!”
农场场长马德福,闻一愣,随即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何卫国,他实在是很难把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看着像个愣头青的小伙子,跟能解决苏联专家都头疼的难题的“高人”联系在一起。
“小同志,你会修这个?”马德福的语气里,带着三分客气,七分怀疑。
车间里那几个老师傅也都投来了不信任的目光。他们都是跟拖拉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把式了,折腾了好几天连个所以然都没搞出来,你一个毛头小子,喝了二两马尿就敢吹这个牛?
“马场长,赵大哥,各位师傅。”何卫国也不恼,他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精干的工装,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台被拆开的分动箱前,戴上了一副从自己工具箱里拿出来的白线手套。
他没急着动手,只是绕着那堆冰冷的零件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或断裂、或磨损的齿轮和拨叉,最后,他拿起一个被单独放在一边的锁止同步环,拿到灯下仔細端详。
“何兄弟,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赵卫东紧张地搓着手。
何卫国没说话,只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长得像卡尺,但精度更高的古怪工具——这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千分尺,嘴上则说是“苏联特供的军用测量仪”。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千分尺在那个同步环的几个关键卡槽上量了量,又量了量与之配套的齿轮套。
“怪不得。”
测量完毕,他吐出三个字,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怪不得什么?”马场长和赵卫东异口同声地追问。
“公差不对。”何卫国将千分尺收好,指着那个同步环解释道,“这批分动箱,问题不出在设计,出在加工工艺上。这个锁止同步环,在热处理的时候,火候过了。导致它的金相组织发生了变化,硬度是够了,但韧性不足,而且产生了微小的形变。这个形变,用肉眼和咱们普通的卡尺根本看不出来。”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什么金相组织、应力集中点、公差……这些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从何卫国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令人信服!
那几个原本还一脸不屑的老师傅,此刻看何卫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个凑上前来,像是小学生听课一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畏。
马德福和赵卫东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找对人了!这次绝对是找对人了!
“那……那何师傅,这……这有法子治吗?”一个老师傅结结巴巴地问道,称呼已经从“小同志”变成了“何师傅”。
“有。”何卫国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得‘退火’。”
“退火?”众人又是一脸茫然。
“简单说,就是把这个零件,重新加温到特定的温度,然后用特定的方式让它慢慢冷却,消除它内部的应力,让它恢复韧性。然后再用特殊的磨具,对关键部位进行打磨,修正公差。”何卫国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