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十块钱，沉甸甸的，烫得他手心都在冒汗。

在1958年，这是一个普通工人将近两个月的工资，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生贪念的巨款，可许大茂，连一分钱的邪念都不敢有。

何卫国那句“打断你的另一条腿”，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四合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胡同里的街坊看到他，都指指点点，那眼神里的讥笑和鄙夷，让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东单的百货大楼，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和兜里揣着的巨款，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当他走到自行车柜台，指着那辆最新款、最气派的凤凰牌28加重自行车，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时，售货员那原本爱答不理的脸，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花。

周围顾客投来的羡慕目光，在以往，是许大茂最享受的时刻，可今天，这些目光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不是给自己买车，他是给自己的仇人，那个把他踩在脚底下，让他去掏大粪的魔鬼，买一辆胜利的战车！

他麻木地付了钱，仔仔细细地收好发票和找零，然后推着那辆崭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自行车，一步一步，挪回了那个让他感到无尽屈辱的四合院。

“快看！许大茂买新车了！”

“他哪来的钱？不对啊，你们看他那张脸，跟死了爹似的！”

所有人都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许大茂推着一辆崭新的、能当传家宝的自行车，脸上却没半点喜色，反而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一样，充满了绝望和屈辱。

他推着车，穿过前院，走过中院，最后，停在了那个正悠哉喝茶的魔鬼面前。

何卫国放下茶杯，站起身，绕着自行车走了一圈，伸出手，在锃亮的车铃上轻轻一拨。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听在许大茂耳朵里，却比丧钟还要刺耳。

“票呢？”何卫国淡淡地问道。

许大茂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发票和找零，双手奉上。

何卫国接过发票，仔仔细细地对了一遍，又数了数零钱，确认一分不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那几块钱的找零，随手扔在了许大茂的脚边，硬币在青石板上，发出了几声清脆的跳动声。

一句“赏你的”，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许大茂所有的精神防线！

他“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竟然瘫坐在了地上，看着脚边那几块钱，眼泪混着鼻涕，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坐在院子中央，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何卫国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中气十足地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雨水！出来！哥带你兜风去！”

“哎！”

雨水欢快地应了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从屋里飞奔出来，当她看到那辆崭新的、比她还高的自行车时，一双大眼睛瞬间就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哥！这……这是给我的？”

“是给咱们家的！”何卫国哈哈一笑，长腿一跨，稳稳地骑上车，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坐稳了！”

雨水小心翼翼地爬上后座，紧紧地抱住了大哥宽阔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