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的目光,从李援朝那双冰冷的眼睛,缓缓地落在了那个信封上,然后又越过信封,望向了北方,那个他从未去过的方向——东北黑山。
他那颗混沌的被悔恨和愤怒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在这一刻被一道闪电劈开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明白了。
周副部长,这位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大人物,不是在给他一个任务,而是在给他一条路。
一条让他从一个只会在院里逞凶的“懦夫”,变成一个能走上“战场”的“战士”的路。
一条让他真正能为妹妹撑起一片天,而不是只会在她出事后跪地痛哭的路。
一条……赎罪的路。
“我接!”
两个字,从傻柱那干裂的喉咙里,嘶吼而出!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问路有多远,没有问报酬有多少,更没有问路上有多危险。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伸出那双因为修门而沾满铁锈和伤口的手,没有去接那个厚厚的信封,而是反手一把,将李援朝的手,连同那个信封,死死地攥住了!
“李同志!”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援朝,里面燃烧的不再是疯狂的杀意,而是一种要把自己的一切都赌上去的执拗和恳求,“我只有一个问题!我妹妹……她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李援朝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和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眼神里那层冰冷的鄙夷,终于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反手拍了拍傻柱的手背,声音缓和了一些:“你放心。周副长已经安排好了,他爱人陈姨明天会亲自去医院看望雨水同志,在雨水同志出院之前,陈阿姨会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去住,一日三餐,都有警卫员照料。比你这个当哥的照顾得周到。”
“另外,”李援朝抽回手,将那个信封,硬塞进了傻柱的怀里“这钱你必须拿着,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雨水同志的,她这次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是部队的一点心意,也是她应得的,你拿着这笔钱,给她存起来等她长大了当嫁妆也好,上大学也好,都随她。你一个大男人,以后要花的钱,自己去挣!”
傻柱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只觉得它比一座山还重。
他没有再推辞。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拒绝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像是在立下一个军令状。
“好。”李援朝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话已经带到,目的也已经达到。
“车是苏联产的嘎斯51,就停在轧钢厂的运输车队里,明天一早,你去厂里找运输科的马科长报到,他会把车钥匙和所有手续都交给你,记住,这批物资,是给黑山农场那边过冬的种子和药品,十万火急,一天都不能耽误,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检查站,或者不长眼的东西,所有的通行文件都在车上,周副长的意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把东西安全送到,用什么手段,你自己看着办。”
“我明白了。”傻柱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李援朝点了点头,不再多,转身拉开车门,上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发动,很快就汇入夜色,消失不见。
傻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胡同里,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手里仿佛还残留着李援朝手背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信封,然后转身,再次走回了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四合院。
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走到了后院,那个他曾经发誓再也不踏足的地方——许大茂家门口。
“咚!咚!咚!”
他敲响了许大茂的门。
屋里,正准备睡觉的许大茂,听到这敲门声,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谁……谁啊?”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何雨柱。”
许大茂一听这三个字,魂儿都快吓飞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栓,只见傻柱像个门神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