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上的车很少，这让那辆不紧不慢吊在后面的黑色上海牌轿车，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因为对方是小轿车就心生畏惧，二十多年的街头厮混，加上这几天从地狱到人间的极致淬炼，让他那根属于野兽的直觉神经，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李援朝口中，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来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

脚下的油门，却在不经意间，轻轻地松了一丝。

嘎斯51那巨大的车身，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引擎的轰鸣声，也从咆哮变成了低吼。

三百米外，那辆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减速，车头猛地向前一冲，差点追尾一辆路过的自行车。驾驶员慌忙之中猛打方向盘，车身在路上画出一个笨拙的弧线，这才勉强稳住，与傻柱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一百米以内。

业余选手。

傻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跟踪都跟得这么笨拙，显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他们开着上海牌轿车，这在五十年代，是比钱还硬的身份象征。这说明，背后主使的人，在厂里或者市里，有不小的能量。

李怀德？还是易中海那些没被清算干净的党羽？

傻柱的脑子里，飞速地闪过几个名字，但随即又被他全部摁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不管他们是谁，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和这车货，到不了东北！

他重新踩下油门，嘎斯51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嘶吼，再次提速，与后面的轿车拉开了距离。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测试。

测试对方的耐心和决心。

果然，那辆黑色的轿车，也立刻提速，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地黏了上来。

傻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看后视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副驾驶座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伸出一只手，将其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军用地图。

这是周振邦的人特意为他准备的上面不仅标注了主干道，还用红蓝铅笔，画出了许多连当地人都未必知道的乡间小路和备用路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出了京城地界，正朝着密云的方向前进。再往前二十公里，地图上显示，有一段路况极差的丘陵地带。主路会从山间穿过，而在它的西侧，有一条用虚线标注的几乎已经被废弃的旧国防公路，这条路崎岖难行，要多绕出三十多里地但它会在翻过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后，重新与主干道汇合。

野狼谷。

好名字。

傻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他那张憨厚面孔完全不符的残酷笑容。

他将地图塞回文件袋，脚下油门一踩到底！

“轰——！！！”

嘎斯51那颗强悍的苏维埃心脏，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它真正的威力！巨大的车身，像一发出膛的炮弹，在国道上疯狂地加速！

时速从六十一路飙到八十！

这在五十年代的国道上，几乎是自杀般的速度！

路面上的石子，被巨大的轮胎卷起，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底盘上，像一阵密集的鼓点。整个驾驶室都在剧烈地颠簸，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可傻柱却稳如泰山！

他那双炒了半辈子菜的手，此刻握着方向盘，比拿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还要稳！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血痂生疼，却也吹得他那颗沉寂的心，再次滚烫起来！

后面的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疯，为了跟上，驾驶员也只能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但上海牌轿车毕竟是为首长乘坐设计的底盘低悬挂软在这样的路面上高速行驶，整个车身都像喝醉了酒一样，左右摇摆，险象环生。

“妈的！这个傻b！他不要命了？！”轿车里，坐在副驾驶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死死地抓着扶手，破口大骂。

“彪哥，跟不上了！再快车就要翻了！”开车的司机，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