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食品厂。

厂门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大铁门上方的红色五角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高耸的烟囱正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麦芽糖和糕点混合的香甜气息，让闻惯了硝烟味的何卫国感到一阵新奇。

不愧是食品厂，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把自行车在车棚里锁好，按照周振邦给的地址，径直走向运输科。

运输科是个独立的小院，院里停着七八辆解放牌卡车，一个个都跟刚从泥地里打滚出来似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几个司机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看到何卫国这个生面孔，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何卫国目不斜视，直接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的中年干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同志，你找谁？”

“我叫何卫国，今天来报到。”何卫国递上自己的复员证明和介绍信。

“哦，你就是何卫国同志啊！”干部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显然是提前接到过通知。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李建斌，是运输科的科长。欢迎欢迎！周副部长特意打过电话，说你可是上过战场的英雄，技术过硬，作风顽强，我们运输科能有你这样的同志加入，是我们的荣幸啊！”

“李科长客气了。”何卫国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两人正寒暄着，一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穿着一身油腻工装的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多岁，国字脸，下巴上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傲气。

“科长，找我？”他声音洪亮，看都没看何卫国一眼。

“哦，海柱来了，正好。”李科长笑着招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科新来的同志，何卫国，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以后就是咱们车队的一员了，卫国，这是咱们车队的队长，刘海柱，五级司机，咱们厂的技术尖子！”

刘海柱这才斜着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何卫国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何卫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瞬间就确定了，这家伙，八成就是易中海搬来的“救兵”。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傲慢，装都懒得装一下。

“刘队长，你好。”何卫国伸出手。

刘海柱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新来的啊？部队里开的什么车？嘎斯51还是威利斯吉普？那玩意儿跟咱们这解放可不是一回事，劲儿大，脾气也大，没点真本事可伺候不了。”

这话听着是介绍情况，实则句句都是敲打，明摆着是瞧不起他这个“开小车”的。

何卫国笑了笑，收回手，淡淡地说道：“道奇十轮卡也开过，斯蒂庞克也摸过，解放是咱们自己国家造的好车，脾气再大，也得听人使唤。”

他这话一出口，刘海柱的脸色就是一变。

道奇十轮卡？斯蒂庞克？那可是抗美援朝战场上美军的大家伙！能伺候那玩意儿的，能是善茬？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科长打了个哈哈：“哎呀，都是行家！海柱啊，你给卫国同志安排一下车，让他先熟悉熟悉情况。”

“行，科长您放心。”刘海柱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掐灭烟头，冲何卫国一扬下巴，“走吧，跟我领车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