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处长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车斗和地上那一大堆粮食,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一挥手:“来人!上磅!”
一台巨大的地磅被推了过来。检查员们嘿咻嘿咻地将所有麻袋都搬了上去。
三角眼小李拿着纸笔,准备记录这个足以让他立功的数字。
钱处长背着手,踱到地磅前,看了一眼那缓缓停下的指针和上面显示的刻度。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又凑近了看了一遍。
地磅上显示的数字,清清楚楚。
——八百五十公斤。
“多……多少?”钱处长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
“处……处长……”三角眼小李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对照着何卫国那份证明文件,结结巴巴地念道,“证明上写的……奖励东北优质大豆、玉米,共计……九百公斤。这里……这里只有八百五十公斤……还……还少了五十公斤……”
少了?!
不仅没有多,反而还少了?!
钱处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那堆粮食,又看看那份证明,再看看那个正抱着胳膊,一脸讥讽地看着他的年轻人。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准备跳进泳池,结果发现池子里一滴水都没有的傻子。
“钱处长。”何卫国冰冷的声音,如西伯利亚的寒流,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为什么,我一个战斗英雄,辛辛苦苦从东北拉回来的奖励,到了你这儿,就凭空少了五十公斤?!”“少了五十公斤?!”
何卫国这一声雷霆般的质问,狠狠砸在钱处长和在场所有检查员的心坎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桥头上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那地磅上的麻袋“沙沙”作响,却吹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那股子彻骨的寒意。
钱处长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呆呆地看着地磅上那刺眼的数字,又看看何卫国那张写满了“愤怒”和“冤屈”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少?!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会少?!
“处……处长,会不会是……是秤不准?”三角眼小李结结巴巴地,想给自己领导找个台阶下。
“秤不准?”何卫国冷笑一声,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地磅的底座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心里一哆嗦。
“你们工商检查组,出来执法,用的是一台不准的秤?你们这是在糊弄谁?是在糊弄国家,还是在糊弄人民?!”他指着那台地磅,声色俱厉,“还是说,这秤,在称别人的东西时是准的,一称到我这个战斗英雄的奖励,它就‘不准’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接把“操作失误”上升到了“政治问题”的高度!
钱处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棉袄。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这身干部服,可能就得脱下来了!
“不不不!何卫国同志,你别激动!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肯定有误会!”钱处长连忙摆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是……可能是工人们搬运的时候,撒了……对,撒了!”
“撒了?”何卫国环视了一圈干干净净的地面,脸上的讥讽更浓了,“钱处长,你当我眼睛是瞎的吗?五十公斤!整整一百斤粮食!你告诉我,撒哪儿了?撒到滦河里喂王八了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压迫感,死死地盯着钱处长那双躲闪的眼睛。
“我再问你一遍,我那五十公斤粮食,哪儿去了?!”
“我……我……”钱处长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