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辣椒水的刺鼻味,以及阎埠贵裤裆里散发出的骚臭味。
傻柱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他依旧跪在那片冰冷的青石板上,脸上自己抓出的几道血痕已经凝固,和着泪水与灰尘,让他那张憨厚的脸看上去像一张破碎的鬼脸面具。
他没有再嚎啕,只是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空洞地望着妹妹被抱走的方向。
李援朝那几句冰冷的话,将他骨子里所有的“英雄气概”、“舔狗情深”都刮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血淋淋的无可辩驳的两个字——蠢货。
是啊。
大哥在战场上,为了战友,身上挨了三颗子弹,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傻柱呢?
为了一个满嘴谎、心如蛇蝎的俏寡妇,几滴鳄鱼的眼泪,几句虚情假意的奉承,就把大哥用命换来的安宁,亲手葬送;就把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妹,推向了被杀死的边缘。
他有什么脸哭?
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悔恨,像最浓的王水,将他的五脏六腑都腐蚀得千疮百孔。
院子里,那些刚才还争先恐后指证贾家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李援朝临走前那句“你们好自为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阎埠贵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上去换那条湿透了的裤子,也顾不上去想自己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清算。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离何家越远越好,他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又用一把椅子死死地顶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之间,偌大的院子,只剩下跪在地上的傻柱,和那满地的狼藉。
突然,傻柱动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污,也没有去管自己那早已跪得麻木的双腿,他只是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火苗。
雨水。
他要去见雨水。
他要亲眼看到妹妹没事,他要跪在她面前,磕头认错,哪怕她打死自己,他也绝无怨。
可是……去哪儿找?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那个叫小刘的警卫员,抱着妹妹,上了一辆车。
傻柱像一头无头苍蝇,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冲进胡同。他看到一个刚才在院里看热闹的小年轻,正缩着脖子准备溜走,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你!你听见他们说把我妹妹送去哪儿了吗?!”傻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那双赤红的眼睛,吓得那个小年轻浑身一哆嗦。
“我……我好像听见那个当官的说什么……什么军区……总院……”
军区总院!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傻柱混沌的脑海!
他松开手,不再多问一句废话,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军区总院在哪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他就像一头失去了方向的野兽,凭着一股最原始的本能在清晨那还带着寒气的北京城里,疯狂地奔跑着。
他没有钱坐车,他那双蹬三轮练出的腿,就是他唯一的交通工具。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脸上的血痕生疼。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又被扔进冰里冻,反复煎熬。
他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陌生的胡同。路上的行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脸上带血、衣衫不整、神情癫狂的男人,纷纷避让。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画面。
小时候,他跟人打架,把人打哭了是雨水这个小不点拿着根小木棍,挡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地喊:“不准欺负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