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偏殿廊下飘起来。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自上而下的俯视,而是站在御道一侧的百官队列末尾。这是太平公主的视角。她当年就从这过。
李令月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紫袍绯袍的官员,低声开口:
“这条路,我走过。以前上朝的时候,从宫门进来,走这条道,到则天门下。现在感觉,好长。”
李承乾指了指最前排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离得很远,只能看见嘴在动:
“那个老臣,嘴里在念‘愧对先帝’。”
李令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人:
“李相。李唐宗室里的老人了。阿娘让他做宰相,他也没推。我还真没注意他说话了。”
记忆里,她当时也看到了李相。隔着几十步远,看不到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塌着,笏板攥得很紧。
苏明随口解释:
“法术会增强潜意识记忆,这些只是被你下意识屏蔽了。”
(唐-文官-魏征):愧对先帝。这四个字,这位老臣怕是憋了一整夜。
(明太祖-朱元璋):有意思,这是身在武周心在李唐啊。呵呵,那怎么不反?
队列前方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李令月偏头看过去。几个紫袍官员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摇了摇头,又说了句。
“……李唐宗室,怕是不好过。”
“不认又能如何?刀在人家手里。”
李承乾在旁边听到,脚步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又收回目光,对苏明低声说了一句:
“这话耳熟。我当年也这么想过。”
苏明没接话。
(宋太祖-赵匡胤):话糙理不糙。刀在人家手里,不认也得认。
记忆里,太平公主当时还听到了另一段话。是两个年轻官员,站在靠后的位置。一个绯袍,一个绿袍。绯袍的那个嘴里一直在动,没有声音。太平公主当时看了一阵才认出来,他在念“李唐”两个字。
“这个年轻人,看着才二十出头。怕是刚入朝没多久。”长乐开口。
李白跟在后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年轻官员的脸:
“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宋太祖-赵匡胤):这年轻人,李唐两个字念得这么重,怕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天却要跪一个女皇帝。
再往后看。一个中年文官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低垂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左右。李令月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位倒是安心了。怕是算准了今日之后能往上走一步。”
(明-学士-宋濂):这位心里怕是已经算过了,武家上台对他有利。他那个位置,不站队也能站队。
前方一个武将的身影清晰起来,他按着腰间的刀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目光不在门楼上,在脚下的砖缝上。
李承乾落在他身旁,凑近了听。嘴里在念着什么,半天才分辨出来:
“……忍。忍。忍。”
李承乾直起身:
“打仗的时候凶得很,真到了要低头的时候,比谁都能忍。”
百姓队列的嘈杂声从外围传过来。苏明带着几人飘过去。
一个卖饼的老汉踮着脚往门楼上看,旁边的年轻后生捅了捅他:
“爹,你说这女皇帝,跟男皇帝有什么不一样?”
老汉啧了一声:
“能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坐龙椅穿龙袍。管她男女,能叫咱吃饱饭就行。”
(明太祖-朱元璋):这老汉说得实在。谁当皇帝不打紧,打紧的是锅里有没有米。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了话:
“咱村上个月来了个姓武的官,收税的时候多要了一成,说是给新皇帝修什么楼。”
老汉皱了皱眉:
“新皇帝还没登基就加税?”
妇人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谁知道呢。反正咱小老百姓,谁来都一样,少收点税就成。”
李白接了一句:
“可她才登基,底下人就敢这么干。这武家的人确实无耻。”
武周,武则天脸都黑了。那些官员不服,她并不在乎。但武家人的做法,让她怒了,真是一群废物。
一个穿粗布短褐的老农蹲在人群后面,扁担靠在肩膀上,面前摆着两筐菜。旁边一个年轻后生蹲下来问他:
“老伯,你觉得这女皇帝怎么样?”
老农想了想,把扁担换了个肩膀:
“不知道。今天菜卖得快,比平时多赚了二十文。要是以后都这样,那还行。”
小兕子从苏明怀里探出脑袋:
“锅锅,二十文是多少呀?”
苏明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