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请人来念下一段。”
一个戴眼镜男生举起手,接着课文往下念:“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
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
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沈默靠在讲台边上。
“好,大家注意到没有?孔乙己没有否认偷的行为,他否认的是偷这个字。
同一件事,把别人的书拿走了,不还,普通人做叫偷,读书人做叫窃。
他创造了两个标准。
这种思维方式,谁教他的?”
她停了一拍。
“是科举制度,科举制度告诉天下人,只要你能通过考试,你就是人上人。
人上人和普通人不一样。
人上人做同样的事,不叫偷,叫取。
不叫抢,叫征。
丁举人打断他腿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我打的不是人,是贼。
贼偷到我一个举人家里来了,我按规矩打。
规矩是我定的。
因为我是举人。”
一个破旧的茶馆里。
一帮码头的工人听着天幕,有人说偷东西就是不对,打断腿狠了点,但不去偷不就没事了。
有个年轻工人嘟囔说他要是不穿那件破长衫、老老实实来扛活,兴许还能帮他介绍个活儿,但他那个样子,谁愿意帮他。
翰林院,孙嘉淦的书房。
老翰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偷书就是偷,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孔夫子陈蔡绝粮也没去偷东西。
他旁边一个年轻幕僚小声说:“可天幕说他读了一辈子书连饭都吃不上。”
孙嘉淦打断他:“读了一辈子书考不上,怨谁?他要是真有学问,怎么会考不上?我看他就是不努力。”
广州府,范进家中。
范进坐在桌前,桌上的粥已经凉了。
天幕上沈默正在讲孔乙己偷书被打的事。
他的妻子在灶间洗碗,碗筷相碰的声音很响。
她突然说了一句:“你要是也去偷书,我就回娘家。”
范进愣了。
“我没偷……”
“我知道你没偷。”
她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擦着,“但你考了二十年了,老张考了三十年,死了,老李考了二十五年,疯了,你要是变成他们那样……”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你要是变成那样,我怎么办?”
范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端起那碗凉粥,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稀,映得出他的脸,青白的,瘦削的,额上已经有了皱纹。
“我要是明年还考不中,”他说,“我就去种地。”
妻子没有回答。
但她洗碗的动作停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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