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底下,所有人都没了声响。
一个农人忘了手里的旱烟,火星子烧到指尖才猛地一抖。
未央宫里的刘彻紧紧的盯着天幕。
太极殿上的李世民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咸阳宫里的嬴政放下了朱笔,竹简上的墨迹洇开了一小块,他浑然不觉。
刘邦把酒杯搁在膝上,忘了喝。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幕上,沈默转过身,拿起板擦,一下一下,把黑板上残留的“逼迫”“隐瞒”“死寂——爆发——更大的死寂”全部擦掉。
粉笔灰扬起来,在日光灯下飘成一片细密的雾。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行字。
第四幕:雷雨。
“第四幕发生在两个小时之后,午夜两点,周公馆客厅。
第三幕的所有人都在往这座公馆汇聚,第四幕的客厅就是他们最后的聚点。
三十年前周朴园把侍萍推出门去,代价在这一幕结清,三年前周萍和蘩漪越过了那条线,代价在这一幕结清。”
她拿起粉笔,在
“毁灭”
两个字下面写了一个时间:深夜两点,地点:周公馆客厅。
“第四幕,是全剧的终结,所有活着的人都汇聚到了周公馆的客厅里,窗外的雷雨已经到了最猛烈的时刻,这一幕,只有一个走向,所有人知道真相,然后毁灭。”
她翻开课本。
“第四幕开场的时候,周朴园一个人在客厅里,他在等,等蘩漪回来,等周冲回来,等所有人回到这个屋檐下,外面雷雨交加,他在这间摆满了侍萍旧物的客厅里坐着,看着那些家具,那些他保留了三十年的东西。”
“第一个回来的是周萍,他刚从鲁贵家逃回来,浑身半湿,神色慌张,他找借口支开佣人,让四凤先躲进自己房间,自己准备上楼找蘩漪摊牌,求她松口,放自己带四凤天亮前离开。”
“紧接着回来的是蘩漪,她浑身湿透,头发贴着额头,脸色白得像纸。
她在鲁家窗外站了半宿,亲眼看着周萍翻进四凤的房间。
雨水把她的最后一丝幻想浇灭了。
她明白了,周萍不会回头,她在这个家十八年的忍耐,换不来任何东西。”
“周朴园看着她,问她上哪儿去了,蘩漪说出去走了一趟,没有看他,径直往楼上去。
周朴园没有追问,他不在乎她去了哪里。”
“但这一次,蘩漪不再是第一幕里被逼喝药的女人,她走到楼梯口,停住了,转过头看着周朴园,清清楚楚地说:‘你叫周萍来见我。’
周朴园皱了眉:‘他在楼上。’蘩漪说:‘我知道。’周朴园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蘩漪笑了:‘什么意思?你问问你的好儿子。’”
“周萍从楼上冲下来,想去拦蘩漪,他拉住她的手臂,低声求她不要闹。
蘩漪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绝望的狠劲。
她没有当众说破两人的私情,她现在要的不是鱼死网破的难堪,是留住周萍,是拆散他和四凤。”
沈默合上课本。
“周朴园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状若疯狂的样子,然后他转过头,对周萍说:‘你母亲疯了,你带她上去。’
一如既往地,他用最温和、最有教养、最不露声色的方式把蘩漪的话打了回去。
你是疯了,你是在发病,你是需要喝药。”
沈默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用
“疯”
这个字,抹掉一切反抗。
“但蘩漪没有被抹掉,被逼入绝境的她,叫出了周冲。”
“周冲早就回来了,他在雨里走了一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去过鲁家找四凤,撞见过难堪的场面,一颗少年心早已经碎了大半。
蘩漪把他推到众人面前,想让他凭着对四凤的喜欢,拦住这桩私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