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二十四节气讲完了,接下来我们要讲的这个人,把这套古老的传统接上了现代科学的轨道。”
沈默翻到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一个戴眼镜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神安静。
照片旁边写着三个字:竺可桢。
“竺可桢,中国物候学之父,竺可桢先生1918年从哈佛毕业回来的时候,中国还没有自己的气象观测网,你们知道那时候中国的气象数据是谁在测吗?”
她停了一下,让学生思考。
“海岸线上的气象站,是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建的,他们需要气象数据来为航运服务。
至于内陆,长江流域、黄河流域、大西北,气象数据几乎一片空白。
一个有几千年农耕文明的国家,到了这时候,自己土地上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都测不准。”
天幕下的李世民君臣短暂的对视了一眼,互相确定了一件事,英国人,真的有英国。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后世的民国时期,不仅国内百姓过得混乱压抑,还有来自外域人的技术压力。
沈默看着全班。
“竺可桢先生做的事情,就是在抗战爆发前的十几年里,带着团队,一个站一个站地建,把中国的气象观测网从零搭起来,建一个站不难,难的是在战乱年代、在没钱没人的条件下,建起一个覆盖全国的观测网络。
在那个时候,这意味着一个国家的气象数据,不再依赖外国人,你要知道自己的土地什么时候下雨,你得自己测,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主权问题。”
嬴政目光落在
“主权”
二字上,乱世从零搭起一国气象,不仰外人鼻息,是大丈夫行事。
刘彻望着天幕上竺可桢的照片,神色郑重:“又是一位袁先生那般的社稷之臣。”
“1936年,竺可桢先生出任浙江大学校长,一年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浙大开始西迁,从杭州一路往西南撤,两年时间里迁了四次,最后在贵州遵义落脚,史称‘文军长征’。”
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浙大西迁路线的地图,弯弯曲曲地穿过浙江、江西、湖南、广西,最后停在贵州。
“一个大学校长,带着全校师生、图书、仪器,在日本人的飞机轰炸下往山里撤,一路上,他要找教室、找宿舍、筹粮食、安抚学生。”
“在这种让人焦头烂额情况下,竺可桢先生还坚持每天记日记,不是普通的日记,他记温度、气压、风向、云状,他记花开了没有,鸟来了没有,柳树什么时候发芽,燕子什么时候回来,两千五百多公里的西迁路,他走了两年,物候日记就记了两年,一天都没断。”
“为什么要记这些?他说,中国的物候数据太少,我们要建自己的气象观测网,每一笔记录都有用。
所以在逃命的路上,他还在给中国物候学打地基。”
底下的学生唰唰记着笔记。
天幕下的人也在思索。
1937
年这场战乱,究竟是何等凶蛮的外寇、何等惨烈的兵锋,竟能逼得一国士子、满校师生弃了学堂故土,往西南深山里一退再退?堂堂华夏腹地,竟连一张安身的书桌都容不下了?
他们默默的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李世民轻叹一声:“兵荒马乱里带着师生逃难,尚且一天不辍观测,这才是读书人的筋骨,一国农时天象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根基稳固。”
长孙无忌颔首:“颠沛而文脉不断,谓之‘文军长征’,名副其实。”
天幕上的沈默翻开了一页新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