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此差矣!孝乃天理,父有过,子当谏之,而非不孝,天幕只讲父权压迫,却不讲父之责任、父之慈爱,是以偏概全。”
“淳于博士说得对,天幕确实只讲了一面。”李斯缓缓道,“但这一面,恰恰是许多人不敢讲的一面,夫子讲父慈子孝,可天下多的是父不慈而子不敢不孝,夫不义而妻不敢不从,这‘不敢’二字,便是天幕要说的‘制’。”
扶苏沉默着。
他想起自己与父皇之间,从来不只是父子,更是君臣。
他自幼受教要忠孝两全,可天幕如此一说,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所谓“父慈子孝”,是真的天经地义,还是为了让人安分守己而洒下的一张大网?
西汉。
刘彻皱眉没有说话,天幕说的“父权制”,何止在家庭。
父为子纲,君为臣纲,一套逻辑,上下通用。
天幕今日能拆父权,明日便能拆君权。
唐朝。
李世民听见“父亲不能同情儿子”那一句,眼神忍不住避开了天幕。
他想起晋阳起兵前夜,父亲李渊拍着他肩头,说“吾儿英武,必成大事”。
那时他们父子同心,领兵入关中,夺得天下。
可后来呢?后来太子是建成,他是秦王。
父亲高高坐在龙椅上,对兄弟之间的裂痕装聋作哑,只盼着所有人都安分。
他功高震主,被猜忌,被排挤,被逼到不退就死的境地。
那时候,父亲可曾问过他一句“你怕不怕”?
没有,父亲只想要一个稳定的朝局,一个不惹事的儿子,一个能替他守门的秦王。
至于这个儿子是不是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父亲不管。
李世民忽然有些明白格里高尔了。
格里高尔替父还债,他替父打天下。
格里高尔不能拒绝,他也不能。
因为他们是儿子,儿子在这套秩序里,天生欠父亲的。
还不完的债,尽不完的孝,到死都还不清。
可最要命的是,他李世民,后来做了一件天下最“不孝”的事。
他杀了兄长,夺了父亲的家主之位。
只是他现在……更不能让父权制塌。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前,负手而立。
暮色已经沉下去,宫灯渐次亮起。
“父权制,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天幕说,这套东西把格里高尔变成了甲虫,可它没有说,如果没有这套东西,天下会变成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朕杀了哥哥,逼了父亲,朕是过来人,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可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是,朕明明这么做了,却还要坐在这里,告诉天下人: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孝悌忠信,不可轻废。”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世民转过身来,神色平静。
“如果朕今天顺着天幕的话,说父权制是错的,说人该为自己活,说儿子不必替父亲还债,兄弟不必为位置相争。
你信不信,明日朝堂上就会有人开始想:既然父可以不父,子可以不子,那么君是不是也可以不君?臣是不是也可以不臣?”
他走回案前,伸手按在案上。
那上面堆着半人高的奏折,都是各地报上来的粮价、刑名、河工、边情。
李世民声音变得果决。
“无论父权制有没有错,只要它一塌,人心就乱了。
父不父,则子不子。
子不子,则臣不臣。
臣不臣,则天下必大乱。
天幕可以说父亲也会变成怪物,母亲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