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文学改变了世界……
是读过文学的人,改变了世界……"
他笑了,带着一点释然。
“不改变不行啊。”
乌台诗案,他差点死在监狱里。
后来被贬到黄州,做了个团练副使,没有实权,没有俸禄,甚至没有住所。
他带着一家老小,住在江边的一个破驿站里,后来又搬到了临皋亭,再后来,在城东的一块坡地上,开荒种地,自号“东坡居士”。
他的世界,一夜之间,全变了。
从一个名满天下的翰林学士,变成了一个种地的农夫。
从一个可以和皇帝讨论国事的近臣,变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贬官。
朋友们躲着他,同僚们疏远他,连他自己的门生,都不敢和他来往。
他能改变了什么?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改变不了宋神宗的决定,改变不了新党的排挤,改变不了自己被贬的命运,甚至改变不了自己明天能不能吃饱饭。
可他改变了自己看世界的眼睛。
在黄州,他写了《赤壁赋》,写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写了《定风波》。
他写“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写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写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些文字,没有改变他的处境。
他还是那个贬官,还是住在破房子里,还是要自己种地,还是要为五斗米折腰。
可他的眼睛变了。
以前他觉得,被贬是天大的事,是人生的失败,是不可承受的耻辱。
现在他觉得,被贬又怎么样?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这些东西,谁也拿不走。
以前他觉得,人生必须要建功立业,必须要名垂青史,必须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现在他觉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人这一辈子,就像一只鸟,在雪地上踩几个脚印,然后就飞走了。
那些脚印,深也好,浅也好,正也好,歪也好,都是你的。
他的眼睛变了,他的世界就变了。
同样是黄州,在别人眼里是蛮荒之地,在他眼里是“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同样是贬谪,在别人眼里是人生绝境,在他眼里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而读过他的文字的人,眼睛也会变。
一个在人生低谷里的人,读了“一蓑烟雨任平生”,会觉得,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读了“也无风雨也无晴”,会觉得,原来那些事,都不算什么。
一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人,读了“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会觉得,原来我还拥有这么多。
这就够了。
苏轼拿起锄头,继续翻地。
泥土翻起来,带着新鲜的气息,他的身后,是一片新开垦的菜地,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一边种地,一边哼着自己写的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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