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他忽然一拍树干,震得叶子簌簌响。
“好!”他大声说,“就冲这一句,我刘禹锡服他。”
他背过手,在老桂树前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范仲淹啊范仲淹,你让我刘梦得今天夜里,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二十年。”
他抬头看向天幕,那上面正映出洞庭湖的烟波,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做不了官,就做事。”他把这话从天幕摘下来,“说得好,我刘禹锡在朗州这些年,办学堂,开民风,治得这一州百姓还算安稳。
他做他的邓州知州,我做我的朗州司马。”
永州,愚溪边。
柳宗元一直坐着,听到最后一句。
“微斯人,吾谁与归。”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起初以为这是一声叹息。
是说给滕子京听的,说给那些被赶出朝堂的旧友听的。
是没有同路的孤独。
可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
“不对。”
他抬头,天幕上的烟波还在流动,浩大而安静。
“他不是在等斯人,他自己就在成为斯人,他在邓州修水利、办学堂、减赋税,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的人了。”
“所以‘吾谁与归’不是孤独,不是叹息。
他是在问每一个读到这篇文章的人:我已经站在这儿了,你们来不来?”
柳宗元站在愚溪边上,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他在邀请我,也邀请梦得,邀请后来所有读到这里的人。
要做斯人,不必等。
自己就可以是。”
他看着天幕,眼神里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柳宗元转身往回走,步子落在湿滑的小路上,稳了许多。
愚溪的水还在响,听上去,竟比从前悦耳了些。
天幕上的画面切回邓州的书房。
范仲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他拿起信纸,对着灯看了一遍。
然后把它仔细折好,装进信封。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范仲淹写完了这篇记。
他把它寄给滕子京,滕子京把它刻在岳阳楼的石壁上。
他不知道这篇文章会被传诵千年。
他也不是在写一篇‘千古名篇’。
只是在给老朋友回一封信,完成一个约定。
他也不知道这篇文章会被宋人传抄,会被后人选入教科书。
他更不知道,这篇文章里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会在千年之后,仍然被无数人背诵、引用,成为中华民族精神谱系中最重要的坐标之一。”
“他只是在那个深夜里,用一支笔,把自己一生的信念,写进了洞庭湖的烟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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