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腿一软,顺着台阶缓缓坐下去。
东宫属官连忙上前去扶,却被他冰凉的手攥住了袖子。
赵桓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嘴唇毫无血色,哆嗦了半天,才发出点声音:“怎么会……怎么会是我……”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储君。
活在父皇的阴影里,他每日战战兢兢,怕父皇猜忌,怕奸臣构陷,只想安安分分守住太子位,等父皇百年之后,顺理成章接个太平江山。
可天幕告诉他,他接过来的不是太平,是一座破城,是一场奇耻大辱,是一辈子的阶下囚。
“我不做……我不做这个皇帝了……”他忽然喃喃起来,越说越急,抓住属官的手越攥越紧,“你去跟父皇说,这太子我不当了!让他找别人去!让郓王来!谁爱当谁当!”
(郓王也不靠谱,赵楷本质上还是一个“宋徽宗”,才华横溢却没有政治与军事才能。
虽然赵楷偷偷参加过科举,拿了第一名,成为中国历史上身份最高的“皇子状元”。
但他留下的诗作,咏的是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满脑子都是文人雅士的闲情逸致。
他从来没展现过任何处理政务、统领军队、应对危机的能力。
徽宗因为这个儿子
“类己”,偏爱他。
引发了赵楷与太子赵桓(钦宗)之间的储位之争。)
他只想安安稳稳做个藩王,有吃有穿,平安度日,为什么要把他推到那个风口浪尖上去?
“太子殿下!”属官连忙低声劝,“国事至此,怎可轻废立?”
“那怎么办?”赵桓猛地抬头,“你告诉我怎么办?父皇在位都打成这样,我……我能怎么办?”
“李纲……对,天幕说李纲能守城!还有种师道!”他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到时候……到时候我都听他们的行不行?他们说打就打,他们说守就守!”
可话刚说完,他又先泄了气。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真的敢拿主意吗?真的能顶住满朝和议的声音吗?
答案他自己都不敢想。
赵桓瘫坐在台阶上,望着皇宫的方向。
这个人人羡慕的太子位,此刻像一副枷锁,牢牢套在了他脖子上。
往前一步,是靖康的风雪。
往后退,是父皇的猜忌和满朝的非议。
他进退不得,只能任由恐惧,一点点把他吞没。
皇宫之外。
州桥旁的酒肆里,酒客们挤到门口,仰头望着天幕,连酒都忘了喝。
整座汴京城僵了许久,才渐渐漾开议论声。
百姓们从第一期视频知道北宋要亡之后,惶惶度过了一段时间。
可怎么也没想过,大宋会是这么个死法。
虹桥边,扛着粮袋的脚夫松了手,粮袋滑到脚边也没察觉。
一个跑江路的行商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原以为,王朝覆灭,总得是两军对垒、血战到底,要么城破人亡,要么力竭而降。
这……这算怎么回事?”
旁边的老船工扒着船舷,嗓子发哑:“这哪是打输的,这是自己把刀扔了,把城门开了,把脖子凑过去给人砍。”
河面上的漕船静静飘着,船工忘了撑篙。
有人望着汴河两岸的繁华,忽然冷笑一声:“都说大宋富庶,说兵多将广,闹了半天,亡得比五代那些小朝廷还窝囊。
人家至少还拼过,咱们倒好,自己开门迎客。”
卖炊饼的小贩蹲在桥根,嘟囔着:“我还以为真到那一天,城里军民得跟金人巷战呢,合着……就这么送了?”
州桥旁的酒肆里,酒碗重重顿在桌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丢人!”一个红脸汉子拍着桌子,震得酒液溅出来,“历朝历代亡国,哪有这么丢人的!就算打不过,战死也算了。
开城门降,还信什么六甲神兵,我都羞得慌!”
邻桌一个老秀才攥着酒杯,手都在抖:“想我大宋,文风鼎盛,名臣辈出。
到头来,亡国亡得这般荒诞,这般屈辱。
史官笔下,这一笔要怎么写?后世子孙,要怎么看我们?”
墙角坐着个退伍的老兵,头发花白,独自喝着闷酒。
他跟西夏打过仗,见过血,也见过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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