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她侧身坐上后座,一只手攥着他腰侧的军装。
车轮碾过土路,有些颠,视线里的事物都往后退。
出了营区,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起一层浅浪。
沈令仪顺着吹来的风微仰着头,闭上眼睛,感受晨风中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风从脸上拂过去,凉丝丝的。
“庆山哥。”
“嗯?”
“妈妈说,她和爸爸谈恋爱的时候,爸爸就是这样,骑着自行车带她去郊外踏青。”
她睁开眼睛,看着路边往后退的麦田。
孟庆山专心的听着。
“妈妈还说,爸爸的车技不好,带她过桥的时候,车把一歪,两个人差点摔进了荷花池里。”她说着,轻轻笑了一声,“气得妈妈顾不上淑女做派,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就先狠狠地捶了爸爸。”
“后来呢”,风里传来他的声音。
“后来?后来,有一次爸爸喝醉了给我说,他就是那时候认定,妈妈是他一辈子的爱人。”
“为什么?”
沈令仪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因为爸爸说,他既见过妈妈端庄守礼,捧着诗书看的样子;也见到了她真性情河东狮吼,最真实最肆意的模样,两种模样组成了更完整的妈妈。
她想到这句话,觉得心里有些闷,人也变得低沉。
孟庆山在前面蹬着自行车,没有察觉她的低落,只以为她是累了。
脚下加了一点劲,自行车稳稳地穿过麦田,穿过土路。
骑了约莫两刻钟,到了公交车站。
说是公交车站,其实就是路边一棵大槐树竖了块牌子。
孟庆山把自行车推到树后面一户人家,一个老妇人坐在院门口择菜,那老妇人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这年头自行车是稀罕物,自然不能扔在野地里,一般都是寄存在就近的老乡家。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不是省城那种绿皮公交车,是一辆改装过的老式卡车,车厢上加了个铁皮篷子,窗户是塑料布糊的,掀开一半。
车还没停稳,等车的老乡就拥上去了。
孟庆山护着沈令仪挤上车,车厢里没有座位了,人贴着人。
挑着扁担的老乡,扁担上挂着鸡笼,鸡在笼子里咯咯地叫。
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哇哇地哭。
空气里混着旱烟味、鸡粪味、汗味,闷得像一床捂了半个月的棉被。
沈令仪见此情景,本能是掩了掩鼻子,一只手攥着孟庆山的袖口。
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孟庆山一把捞住她的腰。
“这段路不好。”在人群里,他又变成那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也不和她过分亲昵。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感受他身上肥皂的气息,想要避开车里各种交织在一起难闻的味道。
孟庆山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密,实在不妥,但看着她难受的小脸,最终还是没推开她。
沈令仪闻到他身上带着日头晒过的味道,听着他心跳沉而结实。
一下。
一下。
公交车又颠了两刻钟多,塑料布窗外面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木质的房屋,从房屋变成了两层的矮楼。
临澜市区到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