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已也没机会说。
她每天说的话,都是“钱呢”“借给谁了”“不过了”。
她的本事,她的灵光,她那双手画出来的漂亮弧线。
全被那些尖利的叫骂声盖住了。
也许今天之后会不一样。
沈令仪有预感,这件衣服穿出去,一定有人会骂,说不符合艰苦朴素的作风,但同样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毕竟,爱美是人的天性。
这样一件剪裁的衣服,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它的好,看出它的不一样。
等她们来问的时候,她会告诉那些人。
这是田秀芬做的。
不是郑嫂子。
是田秀芬。
“令仪,这块布是不是做个开衫,你有啥要求没?”
那边,田秀芳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下一件衣服的制作。
能看出来,第一件的成功,让她有了些变化,不再一味地说我不行我不行,而是主动开口询问沈令仪的想法,和她沟通。
沈令仪应了一声,把那匹深墨绿的咔叽布拿起来。
“秀芬姐,这件开衫,领口这儿我想绣一圈藤蔓纹。”她用手指在领口比划了一下,“不用太密,疏疏的几针就行。”
田秀芬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皱纹从眼角散开,她看着沈令仪手指比划的那道弧线,眼睛亮了一下。
“藤蔓纹?啥样的?”
沈令仪接过田秀芬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简单几笔,勾勒出一段藤蔓环绕蜿蜒的花纹,“差不多这种,不要花,只要藤蔓。弯弯曲曲的,从领口这儿绕一圈。”
田秀芬凑近看:“妹子,你这画的真好,活灵活现的。这个,我得琢磨琢磨。”
她一边观察,一边思考:“要是平绣的话,是简单,但就不是你想要的效果。你是不是要这个藤蔓稍微突出来一点?那种得用锁绣,锁出来有棱有骨的,像真的藤子。”
把那匹深墨绿的咔叽布拿起来,抖开,手指在领口那儿比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我先拿碎布头练练手,这料子金贵,不能糟蹋。”
田秀芬把咔叽布小心翼翼地叠好,和那件白色府绸衬衫放在一起。
沈令仪点点头,田秀芬说的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接着,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白瓷罐子的雪花膏,罐盖上印着一朵牡丹。
“秀芬姐,这个给你。”
看着那个白瓷罐子,田秀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接。
“这,这太金贵了,你留着自已用,我哪用得着这个。”
平时,别说这样的雪花膏,就算是蛤蜊油她也不舍得用。
“秀芬姐,你用得着。”沈令仪把罐子塞进她手心里,“你值得用最好的东西。”
田秀芬攥着那个白瓷罐子,手指在罐盖上那朵牡丹上摸了摸。牡丹是凸出来的,她的指腹从花瓣上抚过去,粗糙的指纹陷进花瓣的纹路里。
推辞不过,她只得收下,小心翼翼的把罐子放进柜子里,心里像是被热水充盈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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