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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欢晚会的余温还没散,沈令仪便接到了消息。
通讯员过来说,秦大姐请她今天下午去家里坐坐。
送走通讯员,沈令仪思忖着。
怎么突然让她去家里见面呢?
窗外的夏风吹过,带着军营里特有的草木气息,蝉鸣不躁,反倒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联欢晚会的热闹好几天了还未散尽,军嫂的《阿佤人民唱新歌》获得上下一致好评,军营里大家都在讨论。
所以,是要叫她过去表扬几句吗?
又或者,只是临时起意,召她去聊几句家常?
不过,这次的见面。
正中她下怀。
因为她正琢磨,这两天找个借口登门,好让秦大姐不至于忘了她。
所以,秦大姐邀约目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起码,她终于从籍籍无名,走到了能踏入师长夫人家门这一步。
人与人之间关系。
从生疏到紧密。
往往,只需要一次不起眼的开端。
有了第一次,还怕没有第二次?
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应下邀约之后,眼下最要紧的,是该带些什么。
登门拜访,断不能空手而去。
尤其是第一次正式登门,空着手去见位高权重的秦大姐,未免太不懂人情世故。
那这礼物,便有了讲究。
沈令仪站在屋中,一时陷入思量。
等她回过神才发觉,自送走那位通讯员,她竟一直站在原地,半步未挪,也不曾坐下。
心底漫出一丝自嘲的笑。
原来,自已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游刃有余,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是啊,她并非无所不能,更做不到八面玲珑。
说到底,从被父母护在羽翼下、不食人间烟火的娇娇女,到骤然失怙、跌进泥里无人依靠,拢共也不过半年。
这半年里,她撞上太多从未遇过的难题,也应付过太多棘手的局面。
她能做的,只是仔细回想,母亲曾经的教导,一点点笨拙地,模仿着母亲周旋人际时的从容。
沈令仪又不可避免地想起父母,想起曾经圆满温暖的家。
她有时厌弃自已的多愁善感,仿佛这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软弱。
但这份失神,也只维持了一瞬。
母亲说过,送礼,尤其是给上位者送礼,不在贵重,而在体面、贴心、不让人为难的心意。
从前母亲拜访同僚教授夫人、校长太太,或是官场女眷,带的是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是顶好的茶叶;苏绣手帕、缂丝小屏,是雅致小物;或是刚从洋行买来的西洋香皂、香水、真丝方巾、珍珠首饰。
那些东西精致体面、拿得出手,一递出去,便是身份与品味的象征。
可这些,放在此刻、放在秦大姐面前,全是碰不得的忌讳。
秦大姐不是省城的教授夫人,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妇。
这样的人,会喜欢下属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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