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漫开清浅皂角的淡气,糅合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似月下玉兰含蓄舒展,又藏一丝柔婉的甜润,朦朦胧胧缠在周遭空气里。
陆明扬凝望着熟睡的人,瞧她眉眼舒展、睡得香甜,那股绷了半天的不安才尽数落定。
暖意伴着屋内幽淡的暗香层层裹来,困意顺着慢慢攀上眉眼。
他索性俯身,手臂枕在床沿,耳边绕着她平缓绵长的呼吸,也阖上眼皮,沉沉歇了片刻。
沈令仪因为不舒服,今天这大半日都辗转难安,此刻身子舒坦了,睡得也沉了些,不知不觉换成侧身卧躺,面庞微微偏向床边。
两人一卧床上,一伏床沿。
头挨得极近。
鼻尖相距不过寸许。
彼此温热的呼吸缠缠绕绕。
她先一步醒转,眸光落在此人熟睡的侧脸上。
瞧他睡得沉敛安静,心头微动。
不自觉地抬起来手,碰了碰他精致的眉骨,指腹顺着鼻梁轮廓,向下细细描摹。
一个大男人,怎么生的的这样好看。
陆明扬本就浅眠,肌肤一被微凉的指尖触碰,倏然睁开双目。
抬眼便是沈令仪近在咫尺的眉眼。
四目猝然相撞。
一室寂静。
只剩交错纠缠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
谁都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咫尺相对的姿态,空气凝滞又溢出缱绻。
陆明扬嗓音带着些刚睡醒的低沉沙哑,他凝着她的眼眸,轻声开口:
“肚子还疼吗?”
沈令仪望着他近在寸许的眉眼,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摇了摇头,语声细软:
“不疼了。”
周遭空气浓稠凝滞,满屋午后暖光缠裹着淡淡幽香。
横在二人中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纸。
已然摇摇欲破。
沈令仪定定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心里暗自揣度:
他会不会借着此刻的温存顺势往前一步?
沉寂片刻,陆明扬率先出声,话音仍是睡醒后的低沉:
“令仪,你讨厌我吗?”
和那晚在礼堂外走廊上的问话,一字不差。
沈令仪眼底漾开浅浅柔意,一如往日那般轻声作答:
“我不讨厌你。”
同样的问句。
同样的答复。
可眼下密闭小屋、咫尺相依的光景。
早已不是那晚廊下晚风相伴的分寸。
暗藏的心意尽数摊开。
陆明扬闻心头落定,微微倾身,覆上她的唇。
沈令仪下意识阖紧双眼,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唇瓣上。
吻上她的男人没有急切莽撞,先是相贴了片刻,而后才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轻柔摩挲。
须臾过后,陆明扬率先挪开唇,指腹贴上她温热的侧脸,嗓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
“令仪,永远都不许讨厌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