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和郭爱华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飞快互相看了一眼，都瞧出对方眼底的担心，又觉得先别贸然追问，只得先把话头暂时搁下。

三人边吃边聊，几杯米酒下肚，气氛轻松热络，唠了半晌院里杂事。

沈令仪放下筷子，侧过头柔声问田秀芬：“秀芬姐，我看你这两天总是提不起精神，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田秀芬指尖捻着碗沿，重重叹了口气，低声应了句：“还能有谁，还不是我们家老郑……”

话说到这儿，她抿住嘴唇，眼底满是难的委屈。

原来郑参谋向来心软，总爱拿家里积蓄出去接济旁人，搞得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几个孩子们天天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一月到头难吃上几次肉。

要说是家里没钱，孩子们苦点就算了。

关键是郑参谋一个营级参谋，养着一家子人那是绰绰有余，孩子们本来不应该过得这么苦。

可田秀芬半点重话都不好多说，老郑接济的不是牺牲战友留下的孤儿寡母，就是老家贫苦的爹妈兄弟。

只要田秀芬提出点反对意见，他就总能站在大义上，让田秀芳呐呐无。

总说当年和战友一同出生入死，人家丢了性命，剩下老小孤苦无依，自已理应照拂；老家亲人当年省出口粮供他，出钱出力送他参军，才有如今的光景，于情于理都不能撒手不管。

早些年田秀芳没随军，也不知道他挣多少，自然以为当兵的粮饷低，自个儿苦一点就苦一点，只要自家男人好好活着就行。

等后来郑参谋驻扎到临澜，给田秀芬母子几个接过来了，她不明内情，还是过得苦哈哈。

直到和家属院的女人接触多了，再加上在军营耳濡目染的，这才终于是知道郑参谋一个月挣多少。

那可真是不少啊！

对田秀芳来说，这钱就算拿出三分之一，也够自家人吃得好穿得好了。

她不是图享受，非要顿顿都是山珍海味，活的跟那地主老财一样。

只是想让孩子隔三差五有点肉吃，别穿破的跟乞丐一样的衣服，跟家属院其他孩子们一样就很满足了。

因此，知道内情后，田秀芬跟郑参谋吵了一架。

可是她没读过书，笨嘴拙舌的，又泼辣，一上来先声夺人。

夺没夺到不知道，反正让外人一看啊，倒像是她没理，不贤惠。

再后来两人又陆续吵过几次。

自此田秀芬小家子气、不通情理的泼妇的形象算是深入人心了。

因为沈令仪做衣服的事情，给她打出了“活招牌”，陆续有人来找田秀芬做衣服，她这才能挣上一笔零碎收入。

钱不算多。

毕竟大家的丈夫都是战友同僚，田秀芳也不能把这个当成生意做。

但是积少成多，每个月也算是一点钱，她都用来贴补家用，给孩子们添置新衣、改善伙食。

好歹不再像从前那样，堂堂参谋家的小孩，身上衣裳破烂，看着寒酸。

可日子刚有起色，郑参谋反倒变本加厉。

从前他还会多少留些工资养家，知道田秀芬能靠做活养活孩子后，索性把绝大部分津贴全都拿去接济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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