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周末没事儿，付兰英想着做点发糕。

把前一天晚上提前泡软的米粒，一瓢一瓢倒进简易的磨盘，乳白细腻的米浆顺着磨缝缓缓淌落，滴在搪瓷盆里。

陆明扬早起到厨房倒水，看见她揉着手腕舒缓筋骨，问要不要搭把手。

付兰英却摆着手拒绝了。

细润的米浆全部磨好后，灶膛里火苗燃起，足足蒸了小半个钟头。一笼发糕整体暄软蓬松，唯独靠锅边的一角稍微塌陷，压出一处浅浅的凹痕。

她拿筷子戳了戳塌下去的位置，筷头沾了一层软糯黏牙的米糕。

付兰英把蒸笼端下晾凉，将塌陷瑕疵的边角切下自留，余下规整的发糕切成均匀方块。

然后盛出一碟，朝着书房方向扬声喊：

“老陆！把发糕给令仪送过去，刚出锅的，让她趁热吃！”

陆明扬闻声从书房走出，伸手接过碟子，热腾腾的雾气裹着清甜的米香与枣香扑面而来。

沈令仪家里有人，院门一般不会锁着，都是虚掩着。

他抬手象征性叩两下门板，接着推门跨进院内，走到屋门口。

院里的动静没能惊扰到屋内人。

沈令仪此时正背对着堂屋门，独自坐在靠窗书桌前。

低垂着头，不知是在看信、翻看书页，还是对着信纸落笔，周身安静，全然没察觉院中人进来。

陆明扬没有径直踏入堂屋，立在外廊的门框边，屈指轻敲。

清脆两声叩响终于传到沈令仪耳中，她这才像是突然听到动静，侧头过来。

视线落在门口陆明扬的身影上，她的眼眸下意识骤然一亮，脸上瞬间漾开一抹真切的欣喜。

可那点欣喜转瞬即逝，她随即又敛去喜色，恢复了平静温婉的模样，语气柔和清淡地开口：

“陆大哥，进来吧。”

书桌一旁压着一封拆开的信件，信封字迹横平竖直、落笔极重。

是孟庆山的信。

陆明扬一眼就认了出来。

信纸曾被完全展开细读，重新折回信封时却略显潦草，边角翘着，像是透着几分读信人心绪不宁的凌乱。

正中间，是摊着空白的信纸。

所以，是正准备给孟庆山写回信吗？

陆明扬望向沈令仪，她身上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居家的宽松款式，没有什么收腰剪裁，显得随性素净。

布料轻薄贴在身上，衬得她身形纤细，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偏偏又透着一股子温婉柔美。

长发就松松散散披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垂落。

陆明扬上前，将盛着发糕的瓷碟轻置桌面，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兰英刚蒸的发糕，你趁热尝尝。”

从陆明扬进来，沈令仪就始终垂着眼，不去看他。

这会听见陆明扬的话，也刻意压淡了语调，摆出一副疏离漠然的姿态：

“替我谢谢兰英姐，放这儿吧。”

陆明扬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从他踏入屋门的那一刻起，沈令仪所有细微的异样，尽数落进他眼底。

她似乎在刻意回避与他对视，用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小心翼翼筑起隔阂。

这种疏离像一根极细的软刺，虽然不尖锐刺痛，却时时都能清晰感知。

她怎么了？

陆明扬静默片刻，指尖微抬，动作极轻，想去替她拂开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

指尖未至分毫，沈令仪却偏头躲开。

动作虽然幅度很小，隐晦又克制，却态度分明。

她在避开我。

陆明扬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