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扬被她的声音猛地拉回神，缓了缓沉滞的心境，才顺着她的目光，伸手将背后的画夹取了下来。

沈令仪侧过身凑到他身旁，端详他画夹里的内容。

内里好几张早前完成的画作平铺在纸上，几笔勾勒的山间风景栩栩如生，光影层次恰到好处，景致温柔又细腻。

看得她心底暗自赞叹，他笔下功底实在出彩。

陆明扬将速写本翻到干净的空白页，合上书脊压实褶皱，抽出夹在本子侧边的铅笔握在手中，看似要描摹山间风景，目光却全然避开飞瀑林木，一瞬不瞬落在沈令仪身上。

沈令仪瞧得明白：“陆大哥，你是要画我吗？”

陆明扬没否认，方才心底翻涌的所有纷乱、酸涩与纠结，尽数被他悉数收拾得干净。

此刻眸光纯粹干净，只剩落在她身上的一片温柔专注。

沈令仪闻也不推脱拒绝，还落落大方地扬唇嫣然一笑，没有半分羞怯躲闪，迎着他灼灼的目光，抬手扯下脑后的素色发带。

乌黑柔顺的长发瞬间垂落肩头，她信手理顺散落的长发，眉眼清亮明媚，坦然望向他：

“这样好看吗？”

日光落在她眉眼发间，明媚鲜活得晃眼。

陆明扬望着她坦荡又动人的模样，心口随之一跳，纷乱的心悸压下，按住浮动的心绪。

这才垂眸，笔尖落下第一道线条。

铅笔蹭过纸页的沙沙轻响，大半被潺潺瀑布水声盖去，正在作画的男人此刻神色格外认真。

他依旧是画几笔，便抬眼凝望她的侧脸，从光洁额角、挺直鼻梁，描摹到柔和的下颌，看得专注又珍重，许久才低头继续落笔。

以往这本速写本里，满满当当全是山野风光，从没有描摹过人影。

沈令仪，是他落在这本本子上的第一个人。

瀑布是她的背景，淡淡几笔勾出水流的轮廓，他画她头发，一笔一笔地排线，把她被水雾打湿的碎发一根根描了出来。

画到她随意落下的手，用很侧面的笔触，扫出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阳光从潭水折射上来，把她的手衬得白得近乎透明，那道血管若隐若现，他画了好几遍才满意。

瀑布的水声从高处一折一折地落下来，山间偶尔有鸟叫，短促清脆的两声，又安静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把整个山谷笼罩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这一刻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铅笔终于停在纸面上。

沈令仪心头好奇，轻声问道：“画好了吗？”

没等陆明扬应声，她便单手撑在身侧的草地上，俯身朝他靠过去，两个人肩膀贴在一起，挨得极近，一同垂眸望向速写本。

陆明扬将画纸往她那边递了递，沈令仪低下头，伸手按住被山风掀动的纸边，细细打量。

画中的她笼在山间水雾里，自带几分浸在山水间的清冷疏离，像偶然栖在石栏上的白鹭，安静又缥缈，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离去。

她将那张画平放在膝头，一时没出声，端详了许久，而后蹙了蹙眉，低声喃喃自语：

“总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陆明扬以为是在和他讨论画面构图，于是开口追问：“差了什么？”

“你。”沈令仪不假思索地回答，抬眼望向他，“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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