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营长离家集训这段日子,大大小小的粗活重活,大半都是陆营长默默帮衬,自已始终没多少机会搭手。
如今孟营长归期将近,总算能出上一份力,也算不负孟营长临行托付。
思绪转瞬收回,陈小敢端正立着,静待吩咐。
陆明扬眼底不起半点波澜,语气平淡温和:“好,辛苦了。”
“不辛苦!”陈小敢恭敬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院门口。
待小战士走远,陆明扬目不斜视,提桶往打水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上早起出操、忙活的家属与士兵,旁人照常热情问好,他也一一应声回应,礼数周全,举止沉稳,半点看不出异常。
接满水原路折返,将清水尽数倒进自家水缸,然后按时吃饭、照常去营部报到。
日子依旧按着固有的轨迹平稳推进。
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唯独不一样的是。
家属院的小路、清晨的院门口、傍晚的葡萄架下。
再也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再之后几天,陆明扬也在刻意错开与沈令仪出门归家的时间。
二人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走各的路途,再无半分交集。
偶尔院门狭路相逢,她也只淡然唤一声疏离的“陆营长”,便侧身擦肩而过。
不再是软声的陆大哥,更不会唤他明扬,好似都尽数消散在那晚清冷月色里。
有天傍晚他归得比往日早,拐过巷口远远望见她走在前头,手里拎着布制书袋,步履舒缓。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同她隔开十步开外,一前一后走完整条巷道。
她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直到推开自家院门,门缝漏出一点灯火,随即掩门归静。
付兰英今夜值守夜班,屋中一片漆黑。
他独坐书房,不点灯火,也未翻开手边速写本,心底的沉郁久久散不去,又想起那日沈令仪口中“各归其位”四字,沉甸甸地发闷。
……
周六下午。
沈令仪刚从郝新禾家上完钢琴课回来,出门前晾凉的桂花茶这会儿刚刚好能喝。
还没喝上两口,院门被猛地一下子推开。
不是陆明扬。
是田秀芬和郭爱华。
田秀芬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郭爱华跟在后面,带了几穗烤玉米。
这俩人,还都不是空手来的。
“令仪!快来吃红薯,刚出锅的!”
田秀芬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依旧是她标志性的大嗓门,不过声音比平时低了半调,眼圈底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像是几晚未曾安睡。
三个人围着石桌坐下。
郭爱华掰开一个红薯,黄澄澄的薯肉冒着白气,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
“秀芬姐,你蒸红薯的手艺真是绝了,真甜。”
“害,那是本地的红薯甜!”
田秀芬拿起一个红薯开始剥皮,剥到一半停住了,低着头,手指捏着红薯皮,剥下来的皮在指间卷成一团。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上回我按你们给我出的主意,去营部找了政委。”
郭爱华立刻放下手里的红薯,身子往前倾了倾:“政委怎么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