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郑家的事告一段落。
傍晚,郭爱华推开沈令仪的院门。
她先探了个头进来,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又看了身后确认没有别人,才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走到客厅找到沈令仪,她一屁股坐下来,身子往前凑,几乎贴到沈令仪耳边压着嗓子,像是在传递什么机密军情。
“令仪,那个赵主任的档案被调走了。”
沈令仪微讶,心中暗忖,事情进展比预想中还要快上许多。
“就今天白天过来的,师部保卫科来了两个人,手里拿着正式调档函。”
屋中只她们二人,郭爱华依旧掐着音量,半点不敢放开声响。
“是你出面接待的?”
“不是,全程由魏主任对接,字也是她签的,半点没经过我,旁人瞧不出我沾过半点干系。”
她停顿几秒,咽了下口水,一想起二人先前暗中筹划的事,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淡了几分,隐隐地有些慌。
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做这种“坏事”。
不对,想想这工作是怎么来的。
这“坏事”好像也不是头一回干。
好吧,她郭爱华现在也属于有点心机谋略的人。
可不能老这么自已小看自已。
想着到,她腰杆子坐的直了些,刚刚那些慌乱也逐渐消弭。
“他们取走档案就径直离开了,前后撑死一刻钟,没多盘问半句。过后我故意装作一无所知,拉着魏主任打听缘由,她只叮嘱我分内事做好,其余不必多打听。”
憋了一天的话终于说完,郭爱华肩头一垮,靠在椅背上,
这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沈令仪泡的桂花蜜水。
周遭静了片刻,沈令仪垂眸望着杯底沉落的桂花瓣,心里清楚保卫科此番调档追查的根由。
他们满心打算从档案里揪出赵敬堂履历存疑的实据,可注定要一无所获。
那份夹在履历中间、用以遮掩空白五年的乡公所务农证明,早被郭爱华悄悄抽走销毁,档案里早已寻不到半分相关凭据。
当初沈令仪看完赵敬堂完整档案,独自思忖好几日。
一心想寻个不用自已出面、不露半点痕迹的法子,顺势扳倒此人。
后来郭爱华再来寻她,二人关起院门商议,沈令仪才道出自已连日观察发现的异样。
这些日子她特意留心赵主任平日行事,这人表面行事规整、待人有礼,挑不出半分明面过错。
可有一个细微之处却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那就是他执笔写字的姿态,和寻常人有些不同,甚至用笔后指尖的磨出的茧的位置也不一样,倒像是之前日伪学校的习惯。
这些都只是无从佐证的观感,单拿出去说只会被当成捕风捉影,没有半点实打实的凭据,旁人不会当真。
可这份违和,再叠加1939至1944整整五年空白履历、事后单独补上的务农证明,层层疑点堆在一起,总叫人疑心这五年里藏着不能见光的过往。
只是沈令仪心底还有一重顾虑:
倘若只凭这些模糊的猜测往上反映,上头多半不会用心核查。
毕竟档案表面看着完整无缺,没有实打实的破绽,这件事最后或许会敷衍过去,赵敬堂依旧能做他的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