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都已经进去关上门了,外头陆明扬站在原地默立片刻,将那点像是恨意又像是委屈的复杂情感压下去,才抬步回了自家院子。
屋内,付兰英还坐在凉席上绕着毛线团,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还以为是沈令仪又回来了,抬头一看,是刚刚下班的陆明扬:
“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营里会议提前散了。”陆明扬应声走近,“刚才在门口碰见沈老师了。”
“可不嘛,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回了。”付兰英把圆滚滚的毛线团搁在膝上,随口闲聊,“令仪这几天过来跟我学织毛衣,我俩一块做个伴,织起来都比平时快。”
陆明扬顺势在凉席上屈膝坐下,伸手帮她理顺缠得松散的线头,状似随意搭话:
“是吗?倒是一次也没碰上过。”
“她每次都掐着点儿,赶在下班铃响前走。”付兰英笑着感慨,指尖不停绕着毛线,“我估摸着是生怕留下来耽误咱家做饭,我好几次让她多坐会儿,她总说回去还有备课的活儿,半点不肯多留。”
说着,付兰英抬手拎起膝头织了大半的深蓝色毛衣,对着灯光比对了一下领口位置,转头问陆明扬:
“对了,正好问问你。毛衣身子和袖子都快织完了,就差领口了。你想要鸡心领还是普通圆领?我照着给你收针。”
陆明扬垂着眼看着那团熟悉的深蓝毛线,心头五味杂陈,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低声道:
“都行,你看着办就好。”
等陆明扬走进书房,他没有立刻拉开灯绳。
屋里浸着黄昏淡淡的暗光,他静立窗前,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院落。
心底反反复复,全是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第二天下午,陆明扬提前处理完营里全部训练计划,四点半便动身回了家属院。
刚走进自家院子,客厅里飘出来两道女声,混着一阵轻快的笑,隔着虚掩的门板听不真切,落在陆明扬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他抬手推开门,恰好撞见付兰英和沈令仪凑在一起说笑,眉眼都是舒展的暖意。
陆明扬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沈令仪身上。
二人目光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不过短短一瞬,她飞快移开眼。
方才挂在脸颊的笑意似乎是骤然僵住,转瞬尽数敛去,周身安静下来,再无半分嬉闹。
陆明扬心底一动。
好歹是有变化不是吗?
她看见自已,情绪不是完全藏得住不露分毫波动。
他的出现,终究还是能搅乱她的平静。
方才种种不过电光石火,旁人瞧不出半点异样,只有他自已清楚这转瞬之间的起伏。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付兰英放下手里的毛线,抬眼望向墙上挂钟,有些诧异,“这还没到你平日下班的时候。”
“营里有份文件落在家,我回来看看。”
陆明扬随口答着,脚步径直穿过客厅往内屋走。
擦肩而过时,他余光瞥见沈令仪依旧捧着那件墨绿色毛衣,指尖停在竹针上一动不动,整个人似乎是有些出神。
还是付兰英唤了她两声,沈令仪才猛地回过神。
只勉强对着付兰英,扯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像是为了刚刚的走神羞赧。
碍于“外人”在场,她再没有方才同付兰英说笑打趣的松弛模样。
两人话也少了,埋头专注织着毛衣,客厅里只剩竹针交错的声响。
这边陆明扬走进书房,故意没有关门。
任由书房的门就这么敞开着。
方才沈令仪一瞬间的失态与心绪起伏,尽数落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