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书房里的气氛骤然一沉。
她话说得顺嘴,等反应过来才自知失,二哥向来是陆家上下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疤。
说起来陆家的家世脉络,听着繁杂,放在当下的时局里捋开来,倒也条理分明。
早年陆老爷子尚未投身革命时,家中由长辈做主,给他定下一位童养媳,也就是陆家名义上的大太太。
彼时乡间医疗条件简陋,大太太生陆家老大时难产,没能熬过鬼门关。
老大落地没两年,陆老爷子放下笔墨弃笔从戎,背井离乡投身革命,常年辗转各地作战。
一次前往后方总根据地参与学习班,他结识了后来的陆母。
陆母当年是震旦经济系高材生,满腔热血投身革命。
来到根据地后,没有被派到前线作战,而是安排她留在后方根据地专职统筹经济物资。
绝非徒有外表的花架子,实打实靠着专业能力稳定根据地物资供给。
二人一见倾心,陆老爷子也没有隐瞒过往,坦诚说了自已是个鳏夫,早年婚配、原配亡故、留有一子的旧事。
陆母心里难免介意,头回动心的男人竟是二婚头,而且老家还有一个年长的儿子。
可情意上头,这些隔阂终究抵不过爱情。
在组织领导见证下二人成婚,之后陆母便申请调去陆老爷子所属部队,做了一对风雨同舟的革命夫妻。
婚后陆母先后诞下二子,先有老二,隔了三四年才生下陆明扬。
这老二其实就是二人实质意义上的长子,自然是被寄予厚望。
家中原本所有资源、期许全都倾注在老二身上,他性子踏实缜密,肯吃苦能扛事,早早入伍又考进军校。
是陆家默认、全力培养的接班人。
至于老爷子早年留下的长子,陆母心底始终隔着一层,并非自已亲生。
她虽然愿意拿出钱粮物资,保对方衣食无忧,却绝不可能让他分走老爷子军中积攒下的人脉与权势。
建国后天下太平,陆老爷子曾派人将老大接到京市一同生活。
可彼时老大早已年过而立,膝下儿女成群,已在老家扎根度日。
骤然迁居京城,还要长年在继母跟前看人脸色,他心底万般不情愿,处处拘束。
老爷子看透了长子的心思,也清楚到底不是亲生,母子二人难以真正和睦,索性不再勉强,给他在家乡驻地部队谋了一份清闲闲职,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也算得上衣食无忧,只是不能接触军中核心事务。
陆家规划得清楚,往后军中一切由二儿子承接,三子陆明扬虽也读了军校,家中原本打算等他结业留校任教,钻研学术,这份安排也贴合他沉静内敛的性子。
可世事难料,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老二响应号召跨过江去前线,再也没能回来,安葬在关外烈士陵园。
噩耗传回京市,陆家失子遭受重创。
原本铺好的前路尽数作废,临危受命的担子落到了陆明扬身上。
这也是陆明扬军校毕业后,扎根基层,又被远调西南边陲云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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