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爱华伸手拈起一根馓子咬了口，酥脆的碎屑簌簌往下掉。“味道真地道，比供销社卖的还要酥。”

“那还用说。”田秀芬眉眼带笑，“我娘炸馓子的手艺，在整条村里都有名。早些年年关，邻里街坊都揣着面粉上门，请她帮忙搭手。”

田秀芬回老家待了一个多月，再次回来，整个人状态明显不一样。

谈不上翻天覆地的变化，萦绕在眉眼间长久积攒的郁气散了大半，说话行事，也比从前松弛许多。

郭爱华一边剥花生，一边开口问起郑参谋有没有什么变样。

田秀芬给大家说了说回来后郑参谋的保证，语气里感慨交织着藏不住的笑意。

“十几年过日子，这是他头一回问我意见。以前家里大小事全是他拿主意，我说什么，在他眼里都不算数。”

郭爱华啧啧两声：“好家伙，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哪是什么西边出太阳，他就是得受这一遭教训。”田秀芬摇摇头，“我回来之后，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往日张口闭口就是‘你不懂’，现如今总说‘你说了算’，虽然我也不想这件事那件事都说了算，可他问问我，我心里挺美的。”

“既然他问你，往后家里大事小事，你尽管做主。”郭爱华随手把花生壳堆在石桌上，“这么多年熬下来，你等的不就是他这句话吗？”

“道理是这么说。”田秀芬对着这两个妹子，倒是敢说几分心里的话。

虽然她自已也觉得站不住脚，觉得自已是不是太矫情，“只是静下心想想，心里还是堵得慌。非要我离家走一个月，他才能琢磨明白，早干什么去了。”

话说完，她自已先笑起来，摆了摆手。

“算了，不提旧账，往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就好。”

其实夫妻之间过日子不就是这样，想的太清楚了反受其累，有时候糊糊涂涂的才会少些烦恼乐乐呵呵。

这家务事啊，就是一堆烂账。

沈令仪家这座小院，近来格外热闹。

先前田秀芬、郭爱华时常上门闲谈，如今又陆明意这个常客。

这几日，她来得勤快，只是到访的时间全无定数。

毕竟陆明意虽是临时增补进考察团的成员，手里虽没有压着重任，可终究挂着考察团的名头。

倘若一趟走访下来半点工作也不参与，回去难免落人口舌，她也自觉面上挂不住。

所以白日里大多时候，她还是要跟着队伍下乡走访，收集整理边疆民间歌舞素材，抽空誊写调研记录，只能挤着零星空闲过来串门。

不过只要一得空，她便往隔壁沈令仪家中跑。

有时是考察团傍晚收工之后，有时趁着午饭短暂的休息间隙；甚至有一回七八点天色落黑。

院门传来敲门声，正是陆明意兴冲冲的身影。

不用多说，夜里这个时辰登门，多半是陆明扬在一旁撺掇怂恿。

她次次上门都兴致勃勃，张口便说今日队伍收工早，特地抽空过来坐一坐。

一晃眼，考察团已经临澜停留小半周，接着又动身前往周边几个县域走访调研。

钱老做事扎实严谨，抵达任何一处，必定实地走访、组织座谈、亲笔记录笔记，绝不走马观花。

一次交流座谈会上，钱老当众提起：此番走访各个单位，军区小学办学情况令人印象深刻。校内教师大多为随军军属，兼具纪律性与责任心，课程规划充分结合边疆本地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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